第811章 家的方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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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室中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李元鹿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半碗汤，汤面上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散发着温暖的热气。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下去。”
崔剑鹰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传送门已经在晋阳那边准备好了。你喝完汤就出发，孙无崖的机械体在这边盯着，不会出问题的。”
孙无崖的机械体在旁边补了一句：“放心。阿轨虽然现在有一部分被移植到了那艘旗舰上，但它在这边留下的子程序足够应付日常监控。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李元鹿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把碗放在控制台上。她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一晃，崔剑鹰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走。”崔剑鹰说，“晋阳那边有人接你。”
从孙无崖的空间站到晋阳的传送门只用了不到十秒。
传送门打开的瞬间，晋阳深秋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干燥的泥土味和远方农田收成之后残留的秸秆气息。李元鹿走出传送门的时候，夕阳正好沉到西边的山脊线上，把整座晋阳城涂抹成了一片温暖的橙色。
她站在传送阵前的广场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十秒之前，她还在太空中，那里没有风，没有气味，没有地平线，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和星光。而现在，她站在地面上，脚下是实实在在的泥土，头顶是正在变暗的天空，远处有炊烟升起来，有孩子的笑声从某条巷子里传来。
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王灵耀留在晋阳城中的联络官已经在传送阵外等着了，看到李元鹿出来，快步迎了上去：“李女士，王总让我在这里等您。他说他和曹冲以及老李总带着龙卫已经快到燕京了，让您出发去燕京。”
李元鹿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联络官停在旁边的车辆，忽然问了一句：“他人呢？”
联络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王灵耀：“王总和曹先生跟着老李总的队伍一起走的，已经快到了。”
李元鹿没有再问。她坐上车，车辆启动，向燕京方向驶去。至于从晋阳传送到燕京？李元鹿自认还没有那个脸面，而且她也不想麻烦其他人。
而此时，在通往燕京的大道上，一支队伍正在缓缓行进。
那支队伍的人不多，只有两百多人。但每一个看到这支队伍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因为他们身上的东西，普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
黑色的动力装甲，在落日余晖中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每一具装甲的表面都布满了伤痕，有刀劈的痕迹，有能量武器灼烧的焦痕，有爪类生物撕扯留下的沟壑，有爆炸碎片撞击形成的凹坑。那些伤痕层层叠叠，有的旧伤上面覆盖着新伤，像是这具装甲的主人从来没有在战斗之外的时间去认真清理过它们。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让人心头发颤的沉重感。两百人的脚步同时落地的声音，像是一面巨大的战鼓在地面上擂响。
街道两旁的百姓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通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喧哗，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他们安静地站在道路两侧，看着这支队伍从他们面前走过，目光中带着一种近乎于敬畏的复杂情绪。
钱光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他那具布满伤痕的装甲在夕阳中投射出一道巨大的阴影。锁链缠绕在他的腰间，随着步伐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他的头盔遮住了大部分面孔，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地直视前方，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索锐紧跟在钱光身后，他的右手握着动力长戟，戟刃上还有没来得及完全擦拭干净的能量残留物。
在他们身后，那两百名龙卫如同沉默的铁流，沿着大道向前推进。
而在队伍的正中央，李克拉走在王灵耀和曹冲中间。
他已经卸下了武卒战甲，那身深灰色的军常服在龙卫的黑色装甲阵列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他走在那支队伍中，没有一个人会觉得他不属于那里。那些龙卫的步调节奏，是以他的步伐为基准的。
王灵耀走在父亲身边，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中那些目光，惊讶的、震撼的、好奇的、畏惧的。他从小就知道龙卫是什么样的存在，但他从来没有真正体会过，当两百个龙卫同时出现在普通人面前时，那种压迫感是如此的强烈。
第一个到达燕京附近集结点的拓荒者队伍，是王来的覆水混编小队。
王来站在临时营地的入口处，正在和金莎讨论燕京干事送来的营地协调文件。她面前摊着一张简陋的地图，上面画满了只有她看得懂的标记符号。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王来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她看到了那支队伍。
黑色的装甲阵列在夕阳的照耀下像一条流动的金属河流，从大道的尽头缓缓涌来。那些装甲上的伤痕在斜阳的照射下格外醒目，每一道伤痕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某一场战斗的惨烈。
营地的拓荒者们渐渐安静了下来。
杜煜安和古云斐从不远处的帐篷里走了出来。杜煜安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腰间的刀柄，那是她面对强大存在时的本能反应。古云斐则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说了一句粗话。
从长城覆水来的雷修们放下了手中的工具，目光直直地盯着那支队伍。孙长春站在营地边缘，眯着眼睛看着那些黑色装甲上密密麻麻的伤痕，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对那些同样身经百战的同类的致敬。
从东南沿海来的拓荒者们站在营地的另一边。他们刚刚经历过阵地六次易手的血战，以为自己已经见过了最残酷的战斗。但当他们看到那些龙卫装甲上的伤痕时，他们忽然意识到，自己经历的那些，可能只是这场战争中一个小小的片段。
这大乱炖的营地本来吵吵嚷嚷，现在却安静了下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像是一种低声的呢喃。
“这些是哪里来的煞星？”
“在西南我没见过。”
“东北也没有。”
“西北的主力还躺在燕京医院呢，也肯定不是。”
“我听说，只是听说啊。汉东那边组织了对霓虹的反攻，好像还动了蘑菇。这些人...”
“嘶...”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王来站在营地入口处，目光穿过那支黑色的阵列，看到了走在队伍中央的那个人。
那个人也看到了她。
两人隔着越来越近的距离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没有挥手，没有任何明显的表情变化。但王来嘴角的线条微微松动了一下，然后她转身走回了营地，继续和金莎讨论队列排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金莎注意到，王来刚才在地图上画标记的手，比之前稳了很多。
黑色的阵列继续向前推进，在营地外围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
钱光下达了一个简短的手势，两百名龙卫几乎在同一瞬间立正、转身、坐下，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他们开始检查装备，保养武器，动作熟练而安静。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有人说话，只有金属碰撞的声响和动力装甲液压系统的低鸣声。
拓荒者们远远地看着他们，没有人上前搭话。
那些龙卫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之后才会有的。那种气息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一种与死亡擦肩而过太多次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
这种沉静，让周围所有的人都自觉地保持了安静。
太阳完全沉入了地平线。
燕京城外的临时营地上，巨大的探照灯一盏又一盏亮起，后勤保障部带来的移动厨房发出了猛烈的饭香。从各条战线汇聚而来的拓荒者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吃着饭，聊着天，经过月余的死战，他们的表达欲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
在一个靠近营地边缘饭桌上，这里只有几个人在，他们都在端坐着，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在王来旁边停下。
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
李克拉在她旁边坐了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中一个保温壶放在了两人中间的地面上，那是一壶还冒着热气的浓茶。
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后，王来先开了口：“小阳呢？”
李克拉说，“他在东海负责后勤保障，经历了很多，正在到处炫耀呢。”
“正常的。”王来说，“这臭小子像你，花枝招展。”
又沉默了一会儿。
“小鹿有了明确的消息，明天晚些时候就能到，我们一家人算是在这里聚齐了。”
“都还活着，真好。”
“是啊。”李克拉笑笑，坐在了王来的身边，看了一眼覆水的盟友们：“都别端着了，我们日夜不停走了好久才到了这里，都快饿疯了，开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