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德国边境大撤离(下)(4k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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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很快就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的。
老兵把一件大衣盖在他身上,拿起望远镜,继续看东方。
在边境线上的一个小镇里,临时征粮站前排着长队。
农民们赶着马车,拉着一袋袋粮食,等着上交。
粮食是征用的,没有钱,只有一张收据,上面写着“战后补偿”。
农民们把粮食从马车上卸下来,堆在粮站前面的空地上。
小麦,黑麦,大麦,燕麦,土豆,干草,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下一个!”一个文书的喊道。
一个老农赶着马车走上去。他的马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车上装着十几袋黑麦,袋子是用旧床单缝的,针脚歪歪扭扭。
“叫什么名字?”文书问。
“弗里茨·施耐德。”
“哪个村的?”
“滕森博格。”
文书在一张表格上写了几个字,撕下一张收据,递给老农。
“这是收据,收好了,战后凭这个领补偿。”
老农接过收据,看了一眼,折好,塞进帽子里面。
他转过身,走到马车旁边,从车上拎下最后一袋黑麦,扛在肩上,走到粮堆前,扔上去。黑麦袋砸在粮堆上,扬起一片灰尘。
他拍了拍手,走回马车旁边,拉着缰绳,把马牵到一边。
“施耐德先生。”文书叫住了他。
老农停下来,转过身。
“你的马。”文书看了看那匹瘦马:“马也要征用。”
老农愣了一下。
“马也要征用?没有马,我怎么走?”
“你可以坐卡车,免费的,但马不能留,必须征用。”
老农看了看那匹马,马也看着他,大眼睛里映出他的影子,他养了这匹马二十年了,它帮他耕过地,拉过车,驮过粮食。
它老了,瘦了,干不动了,就像他一样。
现在,连它也要走了。
他伸手摸了摸马的头,马的皮肤很粗糙,鬃毛很硬,耳朵在轻轻转动,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用头蹭着老农的手。
“走吧。”老农拍了拍马的脸,把缰绳递给文书。
文书接过缰绳,牵走了马。
马很温顺,走得很慢,蹄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老农站在那里,看着马的背影,看着它被牵进了一个临时搭起来的马厩里。
大马厩里已经关了十几匹马,有的在吃草,有的在发呆。
老农转过身,向卡车走去。
他的腿有点瘸,走起路来一轻一重的。他爬上车厢,坐了下来。车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他村里的人,都认识,但没有说话。
卡车发动了,向西开去。
老农靠在车厢板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张收据,攥得很紧,纸都被汗水浸湿了。
1944年4月23日,中午,德波边境线,西普鲁士,渡口。
渡口挤满了人。
卡车,马车,自行车,徒步的行人,都在等着过河。河很宽,河水很急,渡船只有两条,一趟只能装几辆车和几十个人,岸上的人排着长队,一眼望不到头。
一个军官站在渡口边上,拿着铁皮喇叭在喊。“不要挤!排队!老人和孩子先上!老人和孩子先上!”
没有人听他的,所有人都想先上船,所有人都怕苏联人追上来。
有人在推,有人在挤,有人在骂。一个女人抱着孩子被挤倒了,孩子摔在地上,哇哇大哭。两个士兵冲过去,把女人和孩子从人群里拉出来,护送到船上。
“让开!让开!”士兵们用身体挡住人群,把女人和孩子送上了船。
船开了。
船上的空间不大,人和行李挤在一起,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女人抱着孩子坐在船尾,孩子还在哭,女人哄着他。
东岸上还有很多人,还在排队,还在等。
船到了西岸,人们下船,上船,又开回东岸。
一趟又一趟,从早晨到中午,从中午到下午。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
在渡口旁边的一个粮站里,堆满了从各村各镇运来的粮食。
粮食堆得像几座小山。
粮站外面停着几辆卡车,士兵们正在往车上装粮食。
一袋一袋地扛,一袋一袋地码,码得很高,快碰到车顶了。
“快点!快点!”一个军士在催:“天黑之前要运到奥得河那边去!”
士兵们加快了速度。
一个年轻的士兵扛着一袋黑麦,从粮堆走到卡车前,把袋子举起来,扔上车。
他喘着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身上的军装早已湿透了,贴在身上,后背有一大片汗渍。
“第几趟了?”旁边的士兵问。
“第九趟了。”
“还有多少?”
年轻的士兵看了看粮堆,又看了看卡车。
“还多着呢,干吧。”
他又扛起一袋,向卡车走去。
在粮站后面的一片空地上,几百头牛,羊,猪被圈在一起。
牲畜们在叫,哞哞、咩咩、哼哼,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交响乐。
士兵们正在杀猪宰羊,刀光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一下,一头头牲畜倒下去,血从喉咙里喷出来,流在地上,汇成一条暗红色的小溪。
一个老兵蹲在猪圈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杀猪刀,刀尖上还在滴血。
他的面前躺着一头刚被杀死的猪,猪的喉咙被割开了,血已经流干了,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老兵把刀在猪身上蹭了蹭,站起来,走到猪圈边,看了看里面剩下的猪,还有十几头,够杀到天黑了。
“今天晚上吃什么?”一个年轻的士兵走过来。
“猪肉。”老兵说:“吃不完的就做成香肠,带走。”
年轻的士兵看了看那些被杀的猪,咽了咽口水。
“好几天没吃到肉了。”
“今天就让你吃个够。”老兵笑了笑。
在边境线上的每一个村庄,每一个小镇,每一个城市,同样的场景都在上演。
从西普鲁士到上西里西亚,从但泽到克拉科夫,整条边境线都在沸腾。
卡车的轰鸣声,火车的汽笛声,牲畜的叫声,人们的哭喊声,混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