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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休息:“妈妈!我捡了个笨蛋回家!”(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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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夫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

“我们家卫生间完了。”

希洛娜把袖子卷起来。

“我们家的卫生间早就完了。”

在进入卫生间后,它的头颅开始下沉,颈椎发出干涩的咔咔声。

而它圣诞树形状的头发结构则随着它低头的动作整体向前倾倒。

那些纠结的黑色鬃毛像打湿的羽毛一样一绺一绺地垂下来,有的扫在希洛娜的肩膀上。

清洗从尾巴开始。

希洛娜把袖子撸到胳膊肘以上。

“杰夫,水管。”

杰夫接上皮管,拧开水龙头。

老旧水管先是咳出一阵铁锈色的水,随后才喷出一股勉强算清的水流。

一股带着铁锈味的水柱冲在她尾巴末端的旧痂上。

水流刚碰到那些坑坑洼洼的伤口,立刻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酸液残留被稀释的气味像在煮一锅坏掉的醋。

流进地漏的水是荧光绿掺杂着黑褐色的,翻着细碎的白沫。

它尾巴上的伤口冒出一缕缕白烟,刺鼻味道呛得杰米咳了好几声。

“别把脸凑那么近。”

杰夫低声提醒。

杰米蹲在旁边,拿着一块不要的破毛巾,小心擦掉鳞片边缘发白的腐肉残渣。

他动作比平时老实很多,每擦一下都要偷看它一眼,仿佛怕那条尾巴突然把他拍进墙里。

他按照妈妈吩咐的去擦伤口边缘那些被泡得发白的东西,但毛巾刚一碰上去他的脸就皱成了一团。

作为地狱里的原生生命,杰米根本不怕血。

他只是觉得这条连他两只手都合抱不拢的尾巴在他触碰到的时候,尾尖会在瓷砖上无意识地抽搐一下。

像魔睡着了以后腿抽筋……但它明明连他妈的眼睛都没在眨。

伴随着它尾巴尖的偶尔抽动,每次抽动,杰米都会跟着一抖。

奇娜站在门口,手里抱着另一块干净一点的布,紧张地看着。

“……杰米,你手别抖哇!”

杰米转头看她一眼,撇撇嘴:

“你来你也抖。”

“我没有!”

“你的角都在抖!”

“?”

奇娜立刻伸手按住自己的耳朵,瞪自己的哥哥。

希洛娜没有理他们。

“别停。”小恶魔父亲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闷闷的,不知道是在和杰米还是在和希洛娜说话。

他在抽烟斗,但是点了几次都没点着。

而希洛娜在浴室里盯着它头上、身上那座由头发构成的黑山。

那些鬃毛和角状结构板结得太厉害了——血块、污泥、排污渠里的化学凝着物糊成了一层硬壳,把它原本的树形结构撑得走了样。

她转身去厨房拿了那把剪骨头用的铁剪刀。剪刀很大,刃口磨得发亮。

希洛娜挑起一缕糊成硬壳的黑发,那头发混着血块、泥浆和化学凝固物,硬得像晒干的黑色树皮。

她用力一剪。

咔。

剪刀刃口崩出一个豌豆大的豁口,可那缕头发连痕迹都没留下。

希洛娜盯着剪刀看了片刻,脸色非常难看。

杰夫探头看了一眼。

“剪不断?”

希洛娜把卷刃的剪刀往水槽边一搁。

“这东西比房东的心还硬。”

杰米小声吸了一口气。

“那怎么办?”

“我看着办。”

“……”

接下来是漫长的水声。

热水很快让卫生间变得闷热。

家里那瓶洗油烟机的劣质清洁剂被希洛娜兑了水,然后直接浇在了它头上。

家里买不起傲慢环的天价洗发水,平时奇娜和杰米的头发也是这么洗的。

血腥味、毒河气味、劣质清洁剂和肥皂味挤在一起,熏得所有人眼眶发酸。

希洛娜站在花洒下,把水一点点浇到它头上。

那些板结长发最开始毫无变化,水沿着硬块流下来,变成黑红色的脏水。

卫生间里廉价的热水冲了不到十分钟就变温了——热水器从来撑不过一个人洗澡。

不过对于它而言,也许温水也行……至少比毒河的水暖。

它那些板结的黑色硬壳在清洁剂和水的作用下开始软化,从边缘先泛白,然后一小片一小片地洇开。

希洛娜拿着那把断了三个齿的塑料梳子,从最外层开始梳。

……但是梳不通。

于是希洛娜换了个角度,试图从下往上挑……但是梳齿很快卡住了。

她拿着梳子轻轻晃了两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血痂从鬃毛根部脱落下来,露出底下一绺真正的颜色——

很深的黑,湿了以后泛着冷调的光。

希洛娜眨了眨眼睛,手上不停地继续梳。

浴室里一时半会儿就只剩下梳子穿过湿发的沙沙声和地漏吸水的声音,奇娜不知道什么时候挤了进来,手里攥着自己的小毯子,安静地站在妈妈旁边。

她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接从妈妈梳齿间滑下来的污水,手掌很快就变得灰黑,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那团正在变形的黑色树冠。

她的丈夫按住尾巴避免它无意识抽动撞坏马桶,儿子负责环水盆,整个卫生间像一间临时拆开的修理铺,但修的却是一件没人叫得出名字的活物。

忙到后来,杰米已经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却还坚持抱着水盆。

奇娜手指被泡得发皱,但仍旧很认真的在帮妈妈的忙。

希洛娜的额头全是汗。她一边给它梳头,一边低声骂这把梳子质量差,骂热水器不争气,也骂房东早该修下水道……但骂完以后,她又会把动作放轻一点,像怕扯疼它。

最终,那棵黑色的圣诞树塌陷了。

那层虚假的庞大正在被水一层一层剥去。

它板结的血泥从黑发的缝隙里被梳出来之后,那些原本被撑开的枝叶开始服帖地垂下去。

它头部的三角轮廓还在,但又不再是那种被暴力撑起来的膨胀感,而是像一棵被暴雨反复冲刷过的树,枝条全无力的向下坠着,贴着颅骨的弧度。

水顺着梳通的黑发淌到它的肩膀和脊背上,冲掉了伤口间隙里的泥垢。

希洛娜的动作慢了下来,因为她看见那些鳞片之下的皮肤极其苍白,白到在灯光下甚至带着一种微微发蓝的质感。

而在那层苍白的皮肤底下,它的肋骨轮廓一根一根地凸起,高得像搓衣板。腹部的凹陷深得能兜住一小洼水。

眼前大家伙锁骨那上方两道阴影浓得简直像是用刀刻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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