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借人选局，暗定立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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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薄雾尚未散尽，轻柔笼罩着省政府整座院区。

提前结束周末休整的机关干部陆续到岗，车流与人流有序涌入大院，沉寂两日的办公区域，渐渐复苏起熟悉的繁忙节奏。

楼道间脚步声错落响起，办公室门窗次第推开，键盘敲击声、文件翻页声、低声对接工作的交谈声层层交织，规整且制式，是省级机关日复一日的常态景象。

张扬准时抵达办公室。

褪去周末搬迁的琐碎繁杂，他一身深色正装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

步入工位后，没有多余动作，径直翻开桌面堆叠的周末汇总材料。

经过两日沉淀，各厅局、各地市的补报材料尽数归档完毕。

依旧是熟悉的两极分化态势。

省直核心厅局通篇套话虚词，以流程完备掩盖落实空白，各地依附派系的地市照搬模板、全员敷衍，唯有北部几处偏远地市，敢直面问题、不避短板。

一页页材料翻过，各方立场、工作态度、派系亲疏，早已在张扬心中定格成型。

他手指轻轻划过纸面落款，目光沉静，不显露半分情绪。

持续的留痕取证、立场甄别，已然织就一张细密的信息网，将中豫官场的表层伪装层层剥离，剩下最真实的人心百态与利益格局。

八点二十分，沈砚舟准时敲门入内。

他手中捧着崭新的周度台账，页面分类清晰、标注细致，严格遵照张扬此前的部署，将上周所有报送材料的行文特征、问题取舍、整改偏差逐一归类对比，数据详实、记录客观，无一句主观评判，无一丝敷衍疏漏。

“张省长，上周全省各厅局、各地市材料报送梳理完毕，周度对比台账已整理完成。”

沈砚舟将文件轻轻摆放在办公桌侧边，站姿端正沉稳，气息平稳，历经多日高强度衔接工作，依旧保持着极致严谨的工作状态。

张扬抬眸扫了一眼台账，没有即刻翻阅，淡淡开口：“放置一旁即可。本周照旧，维持原有汇总标准，持续跟进记录。”

“明白。”沈砚舟微微躬身，静待下一步工作安排。

办公室内瞬间陷入短暂静谧，只剩窗外隐约传来的院区车流声响。

张扬目光落在桌前的干部履历简表上，沉默两秒，语速平缓，吐出一句让沈砚舟心神骤震的指令。

“你抽空整理一份名单。”

沈砚舟凝神倾听，等待后续具体安排。

“面向全省省直机关，筛选适合担任专职秘书的人选，五人即可。”张扬语气平淡，字句清晰：“副处、正处层级均可，侧重文字功底、保密素养、现场对接能力，履历干净、无明显派系绑定痕迹。”

短短几句话落下，办公室的空气仿佛骤然凝滞。

沈砚舟身形微僵，眼底瞬间掠过极致的错愕，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

他手指下意识轻攥，心底掀起滔天波澜，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刚刚听到的内容，甚至下意识怀疑自己出现了听觉偏差。

选秘书。

堂堂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贴身随行、全程跟随、执掌所有私密工作与核心部署的专职秘书，竟然交由他来筛选整理名单。

体制内所有人都清楚，专职秘书意味着什么。

这是领导近身圈层的第一道门槛，是贴身操盘、全程参与核心工作、接触所有隐秘布局的核心岗位，距离领导最近，知晓的内情最多，绑定程度最深。

历来各级领导挑选秘书，无一例外都是自主把控、亲自筛选。

要么是自带的旧班底，要么是长期观察、深度考量后亲自敲定的人选，极度看重契合度、忠诚度与保密性，绝对不会假手于人。

尤其是张省长这种空降核心高位、正身处新旧格局博弈中心的领导，秘书人选更是重中之重，关乎日常布局保密、人脉对接、工作落地，容不得半点差错。

这般关键且私密的人事筛选，本该是张省长独自权衡、暗中敲定的私事，如今却全权交到了他手上。

沈砚舟心头寒意骤生，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惶恐，没有半分被重用的欣喜。

他在省政府办公厅深耕多年，看透无数官场规则、权力博弈，深谙其中暗藏的凶险。

这份看似简单的整理任务，根本不是一次寻常工作安排，而是一把硬生生抵到他面前的双刃剑，利弊交织，祸福难料。

一旦他着手整理这份名单，消息但凡流出，整个省直机关都会立刻知晓。

领导贴身秘书的备选名单，由他沈砚舟一手主导筛选。

仅此一条，外界便会直接盖棺定论。

不论他心中作何想法，不论他是否主动攀附，所有人都会认定，他已经彻底归入张扬阵营，是这位新晋常委最信任、最倚重的身边人。

在中豫省这场胜负未分、僵持拉锯的权力棋局里，主动褪去中立外衣，公开站位，是最冒险的选择。

王家派系盘踞数十年，根基深植全省，人脉渗透各个厅局、各个层级，软性对抗的手段层出不穷，清算反扑的能力不容小觑。

博弈尚未分出胜负，贸然站队，等同于提前押上全部仕途前程。

赢了，是从龙之功，前路坦荡、步步高升。

输了，便是首个被清算的外围核心，多年勤恳打拼积攒的一切，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沈砚舟胸腔发紧，心底满是无奈与纠结。

他始终恪守中立观望的底线，日日谨言慎行、步步如履薄冰，不攀附、不越界、不表态，只为熬过这段局势混沌的窗口期，等风向彻底明朗再做抉择。

可张省长轻飘飘一句指令，直接打破了他所有的稳妥布局，将他苦心维持的中立姿态，撕扯得干干净净。

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的省级高官，心性城府、布局手段，远比表面看上去更加深沉莫测。

看似随手交办的一件小事，内里藏着的棋局算计、人心拿捏，精准得可怕。

沈砚舟脑中飞速运转，无数念头交织碰撞。

他想开口推辞，想以“层级不足、视野有限，恐难以精准筛选适配人选”为由婉拒，守住最后一层中立屏障。

可抬眼对上张省长的目光，所有推辞的话语，尽数卡在喉咙里，半句也吐不出来。

张省长端坐工位，眼神清淡平和，没有施压的凌厉，没有试探的锐利，只是静静看着他，眼底却藏着洞悉一切的深邃。

那双沉静的眼眸里，仿佛早已看透他所有的顾虑、忐忑与小心思。

沈砚舟瞬间明白，这场安排绝非临时起意，是张省长深思熟虑后的刻意布局。

推辞无用，躲闪不得。

此刻但凡有半分推诿迟疑，非但保不住中立身份，反而会落下态度消极、心性游离、不堪重用的印象，彻底错失后续所有机遇。

权衡一瞬，沈砚舟压下心底所有波澜，收敛纷乱思绪，腰身微微一挺，语气规整沉稳，无半分迟疑：“没有难处，张省长。我即刻梳理筛选标准，今日下班前，整理出五人备选名单加密报送。”

张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快得无从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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