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古代语言(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沈渡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方教授在邮件里提过,那座墓里没有尸骨。不是被盗了,是从来就没有下葬过任何人。石板被小心地安放在墓室正中,四周没有任何陪葬品,只有石板,只有这些字。
这不是墓碑。这是一块告别的石板。
一个亡国的人,或者一个失去家园的人,在某个夜晚,独自刻下了这些字。他刻的不是给神看的祭文,不是给后人看的碑铭,他只是在说话。对着石头说话,因为他已经没有可以说话的人了。
沈渡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城市的灯火,车流声隐隐传来。他忽然觉得这些声音很吵,很陌生,好像自己被什么东西拽离了此刻,悬在了一个巨大而空旷的时空里。
他想起自己的外公。
外公是最后一个会说他们老家土话的人。那种土话没有文字,只有发音,据说是从上古时期的楚地方言一路传下来的。沈渡小时候跟外公学过几句,但后来上学、读研、工作,那些发音渐渐忘了。
外公去世那年,沈渡没有哭。他只是忽然意识到,一种语言死了。
一种语言死了,就像一整片森林沉默了。不是树木倒下的声音,而是风穿过树叶时,再也没有人会侧耳去听。
现在他面前摆着另一种死去的语言。比外公的土话更古老三千年的语言。刻它的人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最后的话会变成一堆无人能懂的符号。
沈渡回到桌前,重新铺开纸,开始逐字抄写拓片上的符号。他抄得很慢,每一笔都尽量还原石刻的力度和弧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这些符号已经被拍照、扫描、存档,不会丢失。但他就是想亲手抄一遍。
好像这是一种仪式。好像他替那个三千年前的陌生人,把话说了一遍。
抄到最后一行时,沈渡停住了。
最后一行只有两个符号。第一个他不认识,是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字形,结构很复杂,像是好几个他认识的部件拼在一起,但又产生了全新的意思。第二个符号他认识——是一只眼睛,瞳孔的位置刻了一个小小的空洞。
他盯着第一个符号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放下笔,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双手捂住了脸。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读懂了。但如果他的推断没有错,那两个字的意思大概是——
记住。
记住。
一块被埋在地下的石板,一个早已消亡的语言,一个人在失去一切之后刻下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诅咒,不是祈求,只是。
记住什么呢?记住我来过。记住我曾经有一个家。记住这山河是我的。记住我哭过。
或者更简单——记住这种语言还存在过。
沈渡在椅子上坐了很久。茶彻底冷了,烟灰缸满了,窗外的灯火稀了。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他想给方教授打电话,但放下去了。他想发朋友圈,又觉得可笑。
最后他打开电脑,建了一个空白文档,敲下了第一行字:
关于一种未知古代语言的初步解读——基于某出土石板拓片。
光标在后面闪了很久。
沈渡深吸一口气,开始写。他写得很快,像是在赶什么。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读懂这种语言,也许他的解读有一半是错的。但他必须写出来。必须有人知道,这三千年的地下,曾经有人说过话。
那些话不该继续沉默。
窗外,天边最远处,亮起了一线极淡的白。沈渡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在写,一笔一划地,把那些死去的声音,重新念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