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这……这就结束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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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云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
他缓缓收回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看着远处那个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的身影,胸膛微微起伏。
刚才那一拳,他确实留了力,但含怒之下,力道也绝对不轻。
尤其是看到张骞肩头那深可见骨的伤口,看到地上生死不知的靖渊司部下,他心中的怒火就难以遏制。
但……当他看到曹渊眼中黑红光芒熄灭前,
那一闪而过的,熟悉的痛苦和茫然时,怒火之下,更多的却是刺痛和无奈。
这个曹渊……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走到张骞身边,看了一眼他肩头狰狞的伤口,眉头紧皱。“侯爷,伤势如何?”
“无妨,皮肉伤,未伤筋骨。”张骞脸色发白,额头冷汗涔涔,却依旧沉稳,示意霍沉帮他简单包扎止血,
“多亏你及时赶到。否则,老夫今日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
“是我来迟了。”张云语气带着歉意,看了一眼地上或死或伤的靖渊司好手,眼神更冷,
“先处理伤口,此地不宜久留。”
霍沉已经迅速取出金疮药和干净布条,为张骞进行简单的包扎止血。张骞则看向远处依旧趴着的曹渊,沉声道:“他……”
“晕过去了。那东西……暂时被压制回去了。”张云走到曹渊身边,蹲下身,
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脉搏虽然紊乱虚弱,但还算平稳。
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布满了血丝。
他脸上那结结实实挨了一拳的地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很快鼓起一个硕大的,青紫发亮的大包,
将半边脸都挤得变了形,活脱脱一个新鲜的,还冒着热气的“猪头”。
张云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一把将曹渊从灌木丛里拖了出来,动作谈不上温柔。曹渊毫无反应,像条死狗一样被拖到空地上。
“他体内黑王之力极其狂暴混乱,方才不知为何突然自我封闭,但并未消失,只是潜伏。”
张云检查着曹渊身上的其他伤势,眉头越皱越紧,新旧伤痕交错,有些伤口已经感染化脓,
显然这段时间他过得极为糟糕,全凭一股非人的生命力在硬撑。
“必须立刻带他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设法稳住他的情况。等他醒来……恐怕还有麻烦。”
张骞在霍沉的搀扶下走了过来,看着地上昏迷不醒,肿着半边猪头脸,浑身伤痕累累的曹渊,目光复杂。
这就是林七夜和张云不惜远赴巴蜀,苦苦寻找的同伴?
“赵老丈,”张骞转头看向依旧瘫坐在地,惊魂未定的老猎户,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今日林中之事,你可看清了?”
赵老丈浑身一激灵,连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看……看清了……不,没看清!小老儿什么都没看见!侯爷饶命!大人饶命!”
“不必惊慌。”张骞缓缓道,
“今日诛杀山魈,靖渊司亦有伤亡。你带路有功,回去自有赏赐。
但林中发生的一切,包括此‘人’,”
他指了指地上的曹渊,
“乃朝廷机密,若有半句泄露,便是杀头之罪。你可能明白?”
赵老丈是明白人,立刻磕头如捣蒜:
“明白!小老儿明白!今日侯爷与诸位大人入山,诛杀了一头伤人的黑熊精!
小老儿亲眼所见!其他的一概不知!”
张骞点了点头,对霍沉道:“清理现场,阵亡的兄弟……就地焚化,骨灰带回。伤者立刻救治。
通知外面的人,准备担架,将……此人抬回去。小心看管,用精铁锁链束缚手脚,以防万一。”
“诺!”霍沉领命,立刻开始安排。
幸存的衙役乡勇在最初的惊恐过后,见那恐怖的“山鬼”已被制服(虽然过程有点莫名其妙),
而博望侯虽然受伤,但威严不减,也渐渐镇定下来,在霍沉的指挥下,开始收拾残局,救助伤员。
张云则一直守在曹渊身边,
目光深沉地看着他那张肿成猪头的脸,手指搭在他的腕脉上,一丝极其细微的,
带着奇异律动的能量,
缓缓探入曹渊体内,小心地探查着他体内那股暂时沉寂,却依旧如同沉睡火山般恐怖的狂暴力量。
曹渊体内的“黑王”之力,在感应到张云那带着时间特性的能量探入时,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并未做出激烈反应,只是更深地蜷缩了起来,仿佛在……装死?
张云眉头微挑,收回手指,眼神更加复杂。
他抬起头,望向林隙间漏下的,惨淡的天光,心中默默道:
七夜,曹渊找到了。
但情况……很糟。你那边,要抓紧了。
山林寂静,血腥气与焦糊味尚未完全散去。
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以张骞重伤,曹渊被一拳揍晕,黑王之力诡异自我封闭而告终。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如何唤醒曹渊的神智,如何控制他体内那恐怖的力量,如何应对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多麻烦……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
僰道县城,夜。
白日里那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早已停歇,但湿冷的空气并未散去,反而随着夜幕降临,变得更加刺骨。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屋檐下未干的雨水滴落青石板的滴答声,单调而清晰。
雾气从江面,从山林间悄然漫出,
无声地侵蚀着这座边陲小城,
将本就稀疏的灯火晕染成一团团模糊昏黄的光晕,如同漂浮在墨海中的鬼火。
县衙后宅,书房。
与白日里二堂的陈旧简陋不同,县令王弼的这间私人书房,布置得颇为雅致。
虽然面积不大,但陈设齐全,一水的花梨木家具,擦拭得光可鉴人。
靠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整齐码放着竹简帛书,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樟木和墨香混合的气息。
临窗一张宽大的书案,
案上笔墨纸砚俱全,一盏造型精巧的青铜雁鱼灯静静地燃烧着,将柔和的光线洒满室内。
墙角还摆着一盆修剪得宜的罗汉松,为这略显局促的空间增添了几分生气。
但此刻,
书房内的气氛,却与这份雅致格格不入。
王弼已换下了白日那身半旧的官服,穿着一件家常的藏青色圆领襕衫,坐在书案后的官帽椅上。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的闲适,反而眉头紧锁,面色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头上甚至还有未擦净的冷汗。
他面前的案几上,摊开着一卷竹简,
但他目光涣散,
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显露出内心的极度不安。
他在等。
等一个人。
一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却又不得不见的人。
白日里,
博望侯张骞与那位煞神般的霍大人入山,带回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他本就不太平静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真的找到了“山鬼”,
不,那是一个“人”,
一个被精铁锁链捆得如同粽子一般,半边脸肿得老高,昏迷不醒的年轻人。
而博望侯自己,也挂了彩,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是被那“人”所伤。
同去的衙役乡勇死了三个,重伤五个,连侯爷带来的那四个一看就非同凡响的护卫,也折了两个,剩下的也是人人带伤。
只有那位最后出现,一拳将“山鬼”打晕的青衣年轻人安然无恙,但那冰冷的气势,比霍沉更让人心悸。
这哪里是诛杀了什么“黑熊精”?这分明是经历了一场惨烈至极的恶战!
而且,博望侯对那“山鬼”的态度也极为古怪,并未当场格杀,反而严令封锁消息,将“山鬼”秘密关押在驿馆后院,
由霍沉和那青衣年轻人亲自看守,
连他这位本地县令都不得靠近,只吩咐准备干净的衣物,清水饭食和最好的金疮药送去。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诡异。
博望侯奉旨查探“异动”,如今“异动”的源头——那个可怕如妖魔的年轻人——已经擒获,
为何不立即上报,或是就地正法,
反而要如此隐秘地控制起来?
他们在隐瞒什么?那个年轻人,又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拥有那般非人的力量?
更让王弼心惊肉跳的是,博望侯临行前,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
“郡守府那边,近日可有什么特别的指示?关于山中异动,或是……关于某些‘特殊’的人或事?”
当时王弼心中就是咯噔一下,
强作镇定地回说“并无特别指示”,
但博望侯那看似平淡,实则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差点当场失态。
他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恐怕瞒不过那位历经风雨,洞悉人心的侯爷。
郡守府确实有指示,
而且不止一次,措辞严厉,要求他“谨守本分”,“勿要节外生枝”,“山中事,自有山人料理”,
甚至还隐晦地警告他,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郡守大人不愿地方多生事端,影响考绩。
可随着山中怪事越来越多,博望侯亲临,他才隐隐觉得,这潭水,怕是深不见底。
郡守大人……到底知道什么?
又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