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4章 宫灯影里话家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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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湘江吹来，带着水汽的清凉，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伸手掠了掠发丝，嘴角的笑意还没散。窗外，那面“唐”字大缆在城头猎猎作响，旗面上的血红大字在阳光下格外夺目。

“李从嘉……”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不是她第一次念这个名字，却是第一次，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心情。

很快大队消失在皇宫入口处。萧绰望着心中升出一些算计……

七月的潭州，热浪裹着湘江的水汽，蒸得人汗透衣襟。

可宫里却凉快。

凤仪宫的庭院中，几株老槐树枝叶参天，浓荫匝地，遮住了午后的烈日。

树下摆了一张紫檀长案，案上铺着细麻凉席，几碟时令瓜果码得整整齐齐。

切成薄片的西瓜，红瓤绿皮，水灵灵的；剥好的莲子，白嫩嫩的，堆在青瓷碟里。

还有一小篮杨梅，紫黑发亮，风从湖面吹来，穿过竹帘，带着荷花的香气，在厅堂中流连不去。

李从嘉换下了玄甲龙袍，只穿一身月白色的薄绸衫子，头发随意束在脑后，靠在凉榻上，半眯着眼。

连日奔波，骨头都快散架了，此刻松弛下来，才觉得浑身酸疼。

周娥皇坐在他身侧，一袭淡青色的纱裙，发髻松松挽着，斜插一支碧玉簪，正低着头剥莲子。她

的手指修长白皙，轻轻一捻，莲壳裂开，露出白嫩的莲子肉，放进青瓷碟里，推到他面前。

“陛下瘦了。”她轻声说，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心疼。

李从嘉拈起一颗莲子，放进嘴里，嚼了嚼，清甜微苦。

“瘦了好，在潭州天天坐着，腰都粗了一圈。”

他笑了一下，靠在榻上，“还是宫里舒服。南边太热了，姚州那边比潭州还热，蚊子又多，咬得朕睡不着。”

徐蕊儿坐在对面，手托着腮，听他们说话，眼睛亮晶晶的。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衫，衬得肤色白腻，像剥了壳的鸡蛋。发髻上缠着一串小珍珠，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叮叮当当的，像只快活的小鸟。

“陛下，大理那边是不是有很多好吃的？”

她好奇地问，“有没有什么稀罕东西带回来？”

李从嘉想了想：“有一种酸角，酸酸甜甜的，开胃。还有烤乳扇，用牛奶做的，朕吃不惯，你们未必喜欢。”

徐蕊儿皱了皱鼻子，似乎对“牛奶做的”不太感冒。

黄莹在一旁抿嘴笑，她性子安静，不太爱说话，可眼睛总是在笑。

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素净淡雅，手里捧着一碗冰镇的酸梅汤，小口小口地喝着。

李仲寓和李仲宣两个皇子也来了。李仲五岁了，虎头虎脑，穿着大红肚兜，光着两条腿，在庭中跑来跑去，追着一只花蝴蝶。李仲宣才三岁，被乳母抱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案上的杨梅，伸着小手去够。

“陛下，您尝尝这个。”周娥皇拈起一片西瓜，递到他嘴边，“刚冰过的，解暑。”

李从嘉接过，咬了一口，凉丝丝的，甜而不腻。他忽然想起出发前那夜，周娥皇坐在灯下替他缝衣领，一针一线，细密整齐。

他那时站在门口，看了很久，她没有察觉。

“皇后。”他忽然开口。

“嗯？”

“朕走的时候，你对朕说了一句话，还记得吗？”

李从嘉笑了，把西瓜皮放在碟子里。“朕没有以身犯险，这不回来了。”

周娥皇白了他一眼，舍不得道：“嗯，回来了就好。”

两个人对视，都不再说话。有些话不用说出口，他们都懂。

徐蕊儿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低下头，假装去剥莲子，可眼眶还是红了。黄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