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0章 牲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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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明领着三个年轻人去了通州码头。马老头坐在门槛上,把那根旱烟袋叼在嘴里,眯着眼看着运河里的船。他看见叶明领着人来了,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站起来,上下打量了那三个年轻人一眼。
“你们叫什么名字?”
“张大山。”“李二牛。”“王满仓。”
马老头把烟袋从腰后抽出来,点上,吧嗒吧嗒抽了两口。“俺不问你们叫什么。俺问你们,怕脏不?怕臭不?怕累不?”
张大山摇了摇头。“不怕。俺种地的,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李二牛摇了摇头,没说话。
王满仓笑了笑。“不怕。俺家的猪圈都是俺清的。”
马老头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行。从今天起,你们跟着俺。俺干啥,你们看;俺说啥,你们记;俺问啥,你们答。学不会,不许吃饭。”
叶明站在码头上,看着马老头领着三个年轻人走进那条窄巷子。他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兽医培训班的事,成了。三个年轻人,学成了,回村里去,给老百姓的牲口看病。一个村一个,三个村,就能救不少牲口。牲口活了,地就能耕了,庄稼就能种了,老百姓就能吃饱了。一环扣一环,不能断。
赵栓柱蹲在他旁边,把那颗旧道钉在石板上敲了一下,叮。“叶大人,您说他们能学会不?”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能。他们不怕苦,不怕脏,不怕累。能学会。”
方孝直来的那天,叶明正在医馆里看陈大夫给一个孩子看病。方孝直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他转过身,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把拐杖靠在墙上。
“听说你找了三个年轻人,跟一个老兽医学习给牲口看病?”方孝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问得很重。
叶明在他旁边蹲下来,把那颗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方先生,老百姓的牛、马、驴、骡,是他们的命根子。牲口病了,没人会治,老百姓只能干着急。我得让他们学会治。”
方孝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朝堂上又有人在说你的事了。这回不是太医院,是兵部的人。说你不好好修铁路,跑去搞什么兽医,不务正业,浪费国帑。”
叶明把那颗新道钉攥在手心里。“方先生,兵部的人,管得也太宽了。我修铁路,他们不管;我种红薯,他们不管;我办学堂,他们不管;我开医馆,他们不管;我搞兽医,他们倒管了。”
方孝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他们不是管得宽,是看你做事不顺眼。你做的事,他们都做不到。做不到,就看不顺眼。看不顺眼,就骂。”
叶明把旧道钉在地上划了一道印子。“那他们就骂吧。骂累了就不骂了。”
夜里,叶明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把那两颗道钉从怀里掏出来,并排放在手心里。
月亮又圆了一些,挂在东边的天上,亮堂堂的。
竹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风一吹,沙沙响。
他把那颗锈迹斑斑的攥在手心里,指腹摸着那些锤痕。
药田种了,兽医培训班也办了。老百姓有了药吃,牲口有了病治。日子就能好过一点。
朝堂上的人还在骂他,但他不怕。老百姓不骂他,就够了。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从保定方向传来。
火车拉着煤,正朝京城奔驰。
车轮轧在铁轨上,哐当哐当响,连他脚下的砖地都在微微颤动。
他转过身,把那两颗道钉收进怀里,吹灭了灯,走进里屋,躺到床上。
明天,去通州,看兽医班。后天,去房山,看药田。大后天,去医馆,看病人。
一天一天,排得满满当当。
他闭上眼,听着远处火车的汽笛声,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