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折戟沉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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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伊始,宋军势如破竹。灵璧、虹县、宿州三城相继而下,一时中原震动,宋军士气高涨。捷报传回营帐那日,仕林站在城头,望着北方的天际,那里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他忽然想起历阳城头,她染血披甲仍回眸一笑的模样;想起辽阳府中,药泉赤浪里,他们精血交融的誓言。
“玲儿,”他低声道,那声音被风吹散,像从未存在过,“等我。”
可胜绩易逝,天命难违。
金世宗完颜雍并非昏聩之主。他遣派尚书右丞相、都元帅仆散忠义,及开府仪同三司、左副元帅纥石烈志宁,统帅猛安骑兵精锐及汉儿签军,统军十万,南下攻宋。那是一支从白山黑水间杀出的虎狼之师,他们的马蹄踏过中原的麦田,像一场黑色的风暴,席卷而来。
宿州城外,双方主将展开激战。
纥石烈志宁以猛安骑兵冲杀宋军方阵,铁蹄过处,血肉横飞;又以汉儿签军架梯攻城,如云梯般涌向城头。李显忠亲率中军,固守南门,死战不退。他的铠甲被血浸透,却仍站在城头,像一杆不倒的旗。
“遣使向邵宏渊求援!”他嘶吼着,声音被炮火撕碎。
可邵宏渊却按兵不动。
那人在营帐中来回踱步,听着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忽然笑了——笑得阴冷,笑得扭曲。他想起李显忠夺灵璧时的英姿,想起陛下看向那人时的赞赏,想起自己在这北伐军中,永远只能是屈居人后的耻辱。
“金兵太盛,再战必败。”他对来使说,目光却望向帐外的春色,那里桃花正开,像一场无声的嘲讽。
符离集,大败。
金军阵斩宋军主力骑兵一万五千余人,步军三万有余,尸横百里。那血渗入春泥,将整片原野染成暗褐,像谁打翻了砚台,却再也洗不净。余下宋军见中军溃败,四散而逃,被金军俘虏过万,丢粮草、甲仗无数——那些粮草是仕林一笔一笔核算的,那些甲仗是他一锤一锤督造的,如今都化作北地的烟尘,散入漫天风沙。
仕林站在败军的营帐中,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忽然想起玲儿的话:“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他承了这重,却戴不住这冠。文曲星的命不在他身上,这北伐的功,也终究不属于他。他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像一把钝刀割开陈年旧痂——原来这六十年的安生,不是他装出来的,是天命早就写好的注脚。
“传令,”他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得像一座山,“收拢残部,护送百姓南归。”
那夜,他独坐营帐,提笔写下一封奏疏。不是请罪,是请辞——请辞这江淮宣抚判官,请辞这参赞军事,请辞这所有不属于他的、沉重的冠。
可他知道,他辞不掉的,是这“文曲星”的名,是这“许仕林”的命,是这六十年如一日、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的——执念。
此战大宋损兵折将,精锐尽丧,军资全失,像一场豪赌输尽了最后一件衣裳。被迫与金国议和时,仕林站在行在的殿外,听着里面传来的争执声,忽然想起玲儿北上那日,车驾碾过朱雀大街的辘辘声——原来这天下,从来都不是他们能赌赢的。
金世宗完颜雍因“栖凤阁”之念,特授意宋金关系由“君臣”改为“叔侄”,改“岁贡”为“岁币”,银绢各减五万,额定为二十万,恢复绍兴旧界。两国自此相安,像两个打累了的赌徒,各自收起筹码,假装不曾血战过。
那“栖凤阁”三个字,落在仕林耳中,像一根刺。谁都知道,这议和的体面,绝不是恩赏,是拿她的命换来的。可谁也不知,栖凤阁里究竟发生了什么,阁里的鸾凤又费了多少口舌,才议定下这优厚的筹码。她从来不是人质,是筹码,是符离集尸横百里后,金国皇帝施舍的一颗糖。
兵败后,主帅张浚心中有愧,八请辞相。那老人在殿中跪下时,脊背仍挺得笔直,却掩不住眼底那片死灰——不是败给金人,是败给这满朝的猜忌,败给那按兵不动的同袍。孝宗难挽,最终同意辞相,改授少师、保信军节度使、判福州。主战派再无领袖,主和派上位,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满地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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