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终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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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和尚的计算没有错,战术上的风险确实大到了极点。
但AI的局限在于,它太过于执着于“存活率”这个单一指标,而忽略了“收益”的无限放大。陈楚的目光早已超越了这艘狭小的星际巴士,投向了浩瀚的五大星域。
“你计算一下我现在杀死他的好处。”陈楚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这句话,如同一个强制指令,瞬间切断了小和尚对“风险”的无限循环计算,强行将它的庞大算力拉入了一个全新的维度——宏观战略推演。
“等等……滴滴滴滴……现在杀死他的好处……”
小和尚的警报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低沉而高频的数据处理声。
全息屏幕上的红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由数据流构建的宏大星图。作为五大星域最顶尖的人工智能,当它不再纠结于陈楚个人的生死,而是将视角拉升至整个宇宙的宏观格局时,它立刻看到了陈楚那抹微笑背后隐藏的、足以颠覆宇宙的恐怖战略价值。
第一重效应:时间差的降维打击。
“现在杀死他,不用等到两个月后,那么,可以第一时间向五大星域宣布邪恶胖子已经死亡!”小和尚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颤抖。两个月,在和平年代不过是弹指一挥间,但在战火纷飞的五大星域,两个月意味着数以万计的战舰灰飞烟灭,意味着无数星球的资源被掠夺一空。陈楚的“现在”,直接抢占了宇宙中最宝贵的战略资源——时间。提前两个月终结战争,其挽救的生命和资源,是一个天文数字。
第二重效应:独裁者权力金字塔的瞬间崩塌。
小和尚的算力深入剖析了邪恶胖子的统治基础。这是一个典型的、极度脆弱的倒金字塔结构。邪恶胖子的帝国,不是建立在共同的信仰、完善的制度或深厚的民意之上,而是完全建立在他个人的恐怖统治和对“静态空间跳跃技术”的绝对垄断之上。他用杀戮制造高压,用恐惧维系忠诚。
这种政权看似庞大无敌,实则命悬一线。因为所有的权力、所有的敬畏,都系于邪恶胖子一人之身。他没有合法的继承人,也没有能够服众的二号人物。一旦这个塔尖被陈楚“现在”折断,整个倒金字塔将失去唯一的支撑点,在重力的作用下瞬间土崩瓦解。
第三重效应:军阀内斗与无敌舰队的自我毁灭。
“因为没有了效忠对象,他的舰队立刻就会四分五裂……”小和尚推演出了最残酷但也最真实的未来。
那些驾驶着拥有静态空间跳跃技术战舰的指挥官们,原本就是被恐惧驱使的恶犬。一旦牵着狗链的主人暴毙,他们立刻会从“忠犬”退化为贪婪的“饿狼”。
没有了邪恶胖子的压制,谁也不服谁。为了争夺地盘、资源,尤其是为了独占空间跳跃技术,这支曾经横扫五大星域的无敌舰队,将立刻陷入疯狂的内斗。
他们会将原本对准平民的炮口,转向昔日的同僚。庞大的军事机器,将在一场场军阀混战中完成自我消耗和毁灭。
第四重效应:柳暗的绝佳战机与宇宙的重启。
“这个时候,柳暗的舰队就可以趁虚而入……”小和尚得出了最终的结论,全息屏幕上,代表柳暗势力的蓝色光芒开始在星图上迅速蔓延,吞噬着那些陷入混乱的红色区域。
这才是陈楚“现在”动手的终极奥义。
在这间狭小的舱室里,人类顶级杀手的冷酷直觉与超级人工智能的宏大算力完成了历史性的交汇。
“帮我锁定邪恶胖子的具体位置。”陈楚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宇宙真空中漂浮的一粒尘埃,但在这死寂的舱室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切开空间的锋利感。
“找到了。”小和尚的响应速度超越了人类神经元传递的极限。几乎在陈楚话音落下的同一微秒,全息屏幕上的幽蓝色线条开始疯狂重组、放大。
在数以百万计的蜂巢般密集的舱室网络中,一个刺目的、如同滴血般的红色光点骤然亮起。
这个红点位于星际巴士最核心、装甲最厚重、维生系统最奢华的顶层区域——那里,是邪恶胖子的临时行宫。
“用全息扫描系统全方位拍摄,我杀死邪恶胖子之后,你需要立刻在五大星域公布!我要让所有的星系、所有的舰队、所有的独裁者和反抗军,在同一时间,亲眼看着这个帝国的崩塌。”
“好的……可是,你有把握杀死他吗?他身边可是有一群顶尖的异能者。我的扫描显示,门外至少有六名高阶异能保镖,他们的生物磁场极其强大,精神力网已经覆盖了整个走廊,连一只机械飞虫都不可能靠近。他们没有一个是善茬,任何物理层面的强行突破,都会在零点零一秒内触发最高级别的警报。”
陈楚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站起身,狭小的舱室似乎已经无法容纳他身上正在急剧攀升的某种恐怖气息。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屏幕上忧心忡忡的AI,眼神中闪过一丝睥睨万物的冷酷。
“你忘了金盾术?”
话音刚落,一种超越了常规物理学认知的异变在陈楚身上轰然爆发。
没有刺目的强光,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物质结构被强行改写的细微沙沙声。
在小和尚全息摄像头的注视下,陈楚那具经过人体静态空间跳跃无数次淬炼、早已强悍到非人地步的肉体,开始了解构。
从他的指尖开始,原本温润的皮肤、坚韧的肌肉、甚至流淌的血液,在瞬间失去了碳基生物的特征。它们以一种违背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方式,迅速转化为极其微小的、闪烁着暗银色光芒的金属粒子。这种转化如同瘟疫般蔓延,顺着他的手臂、躯干、头颅一路席卷。
仅仅不到半秒钟,一个活生生的人类,就在原地崩解成了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由亿万颗纳米级金属微粒组成的银色风暴。
这团金属风暴没有丝毫停滞,它仿佛拥有着自己的意识,如同水银泻地般猛然扑向了舱室那面由高强度钛合金铸造的舱壁。
在接触的瞬间,金属粒子与舱壁的原子晶格产生了完美的量子共振。没有碰撞,没有阻碍,陈楚化身的金属洪流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渗入了坚硬的钢铁之中,完美地融入了这艘星际巴士的躯体里。狭小的单人舱室内空空荡荡,只留下全息屏幕上的小和尚,瞪大了虚拟的双眼,满脸呆滞地看着那面完好无损的金属墙壁,它的逻辑处理中枢甚至无法用现有的科学公式来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
此时此刻,陈楚的意识已经不再局限于一具狭小的碳基躯壳,当他化为金属粒子融入星际巴士的那一刻,他的感知被无限放大了。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头体长十五公里的钢铁巨兽。
这是一种极其奇妙且令人敬畏的感官体验。
他能清晰地“看”到、或者说“感知”到这艘名为“凡尔赛号”的巨舰内部那错综复杂的脉络。
数以十万计的能量管道如同粗壮的血管,奔腾着幽蓝色的等离子血液;数百万公里的超导线缆如同密集的神经末梢,传递着微弱的电子脉冲;而那厚重的、层层叠叠的合金装甲,则是他坚不可摧的骨骼与皮肤。
陈楚的意识跟随着金属粒子的流动,在这艘巨舰的钢铁脉络中高速潜行。
他穿梭在主承重梁的内部,顺着通风管道的金属内壁滑行,越过了一层又一层的甲板。
在这个过程中,这艘星际巴士所承载的、那令人窒息的阶级折叠与末日绝望,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感知。
随着陈楚不断向上层潜行,周围的金属材质开始发生质的改变。
生锈的铁板被光洁的航空铝合金取代,随后是昂贵的钛金、甚至是为了装饰而镀上的纯金。
当他穿梭到接近顶层的区域时,他能感受到金属管道外传来的悠扬的古典交响乐的震动,能感知到恒温系统吹出的带着高级香水味的温暖气流。
这里的金属光鲜亮丽,一尘不染,折射着上层阶级那奢靡、傲慢且冷酷的光芒。
巨物的压迫、末日的绝望、阶级的折叠,在这艘钢铁深渊中交织成了一首令人窒息的交响乐。
但陈楚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他是一柄没有感情的利刃,一个游荡在钢铁中的幽灵。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位于金字塔最顶端的红点。
很快,陈楚接近了邪恶胖子的豪华卧室。
在卧室外那条铺着厚厚天鹅绒地毯的走廊上,六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异能者保镖正严阵以待。
他们的眼神如同鹰隼般锐利,身上散发出的生物磁场在空气中交织成一张无形的、致命的网。
任何微小的气流变化、任何陌生的心跳声,都会在瞬间引来他们狂风暴雨般的毁灭性打击。
其中一名保镖甚至将后背紧紧贴在走廊的金属墙壁上,试图通过骨传导来监听墙体内部的任何异常震动,他根本不知道,就在距离他脊椎不到三厘米的金属墙体内部,陈楚化身的金属粒子流正如同静谧的地下河一般,无声无息地流淌而过。
金盾术的奥义在于同化,陈楚此刻就是墙壁本身。
保镖那引以为傲的超强感知力,在面对这种降维般的潜行方式时,显得如此可笑而无力。
幽灵,就这样毫无波澜地穿透了这道号称绝对防御的防线。
穿过厚重的、足以抵御小型陨石撞击的合金防爆门,陈楚的金属粒子悄然渗入了邪恶胖子的豪华卧室。
这里的奢华程度,即使是见惯了星际繁华的陈楚,也不禁在意识深处感到一丝荒谬的震撼。
在这个连呼吸一口新鲜空气都需要用信用点购买的逃难时代,这个卧室却拥有着独立的重力模拟系统、全息拟真生态环境,甚至在穹顶上投影出了古地球时代那璀璨的星空。
房间里铺满了来自遥远星系的珍贵兽皮,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昂贵雪茄、烈酒和某种催情香薰的靡靡之音。这里,与底层那几百万在生死边缘挣扎的难民区,仿佛处于两个完全平行的宇宙。
一张巨大得如同小型广场般的豪华圆床上,邪恶胖子那肥胖得令人作呕的身躯正斜倚在床头。他就像是一座由脂肪、贪婪和残忍堆砌而成的肉山,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沉重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在他的身旁,一个身材极其婀娜、面容妖艳的女人似乎刚刚结束了某种交易。她正慢条斯理地穿上那件薄如蝉翼的丝绸睡衣,白皙的手指从床头柜上拿起一叠厚厚的钞票。
女人将钞票塞进高耸的胸口,转过身,对着那座肉山抛了一个极其熟练、却又毫无感情的飞吻。随后,她扭动着水蛇般的腰肢,踩着高跟鞋,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走向了卧室的大门。
“呯!”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厚达半米的合金舱门在女人身后缓缓闭合,十二道重型液压锁死死扣住。
房间里,彻底与外界隔绝,只剩下邪恶胖子一人。
他斜倚在床头,粗短的手指夹起一根粗大的雪茄,旁边自动伸出的机械臂为他点燃了火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浓郁的烟雾在奢华的房间里弥漫开来,他那一脸横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度享受、极度放松的神情,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瞬间,这个曾经利用空间跳跃技术发动战争、导致五大星域三分之一星球沦陷、双手沾满数百亿人鲜血的独裁暴君,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他以为自己身处在全宇宙最安全的地方——一艘隐匿在茫茫星海中的难民船上,门外有最顶尖的异能者保护,门内是坚不可摧的堡垒。
他沉浸在这种虚假的“绝对安全”中,甚至开始在脑海中勾勒着在古地球建立新帝国、继续统治宇宙的宏伟蓝图。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卧室角落那个由纯白大理石和镀金水管构成的奢华洗手间里,一场致命的重组正在无声地进行。
洗手间的通风口处,一丝丝暗银色的金属微粒如同有生命的沙漏般倾泻而下,它们在半空中迅速汇聚、交织、重组。先是勾勒出人类骨骼的轮廓,接着是肌肉纤维的缠绕,最后是皮肤纹理的生成。
仅仅两秒钟,陈楚那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身躯,便如同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修罗,完好无损地站在了洗手间的阴影中。
他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体温都被他刻意压制到了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的程度,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周围空气中的金属元素被强行剥离、压缩。
一把长约一米二、薄如蝉翼的利刃在他的手中凝聚成型,这把由星际巴士高碳钢材质提炼而成的长刃,在卧室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死亡光芒。
陈楚迈开了脚步。他走在厚厚的天鹅绒地毯上,没有发出哪怕一分贝的声响。
他就像是一个没有实体的幽灵,一步、两步、三步……无声无息地向着床边那座毫无察觉的肉山靠近。
每靠近一步,陈楚身上的杀意就内敛一分,直到最后,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寒冰。
当陈楚走到床边,距离邪恶胖子仅剩不到半米的时候,那种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致命威胁,终于刺破了胖子那迟钝的神经。
常年在生死边缘徘徊的野兽本能,在这一刻疯狂地向胖子的大脑发出最高级别的死亡警报。
邪恶胖子猛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在这一瞬间因为极度的惊恐而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站在床边、宛如死神降临般的陈楚;看到了陈楚那双没有任何人类情感、只有无尽冷酷的眼眸;更看到了那把已经高高举起、闪烁着死亡寒芒的长刃。
胖子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的大脑疯狂地向身体下达指令:躲避!呼救!反击!他张开那张血盆大口,想要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想要唤醒门外那些强大的异能者保镖。
但是,太迟了。
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陈楚的手臂化作了一道残影,那把凝聚了极致杀意的长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这是一种极其沉闷、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入肉声。
长长的金属利刃如同切开一块柔软的黄油般,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邪恶胖子那层层叠叠的脂肪,精准地切断了他的气管、颈动脉和颈椎骨,最后“铛”的一声巨响,深深地钉入了下方那由高强度合金打造的床板之中。
邪恶胖子被死死地钉在了床上。
他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触电般剧烈地抽搐着。
他张大了嘴巴,想要喊叫,但被切断的气管只能发出“嘶嘶”的漏风声;大量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的脖颈处涌出,瞬间染红了那价值连城的异星兽皮床单,顺着床沿滴落在地毯上,绽放出大朵大朵触目惊心的血色花朵。
他惊恐地看着陈楚,双手死死地抓住那把刺穿自己脖颈的利刃,试图将其拔出,但那把刀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胖子眼中的光芒开始迅速涣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随着喷涌的鲜血疯狂流逝,那种无法呼吸的窒息感、那种坠入无尽黑暗的恐惧感,彻底淹没了他。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这个曾经不可一世、妄图统治宇宙的暴君,眼中只剩下了最原始的绝望和对死亡的恐惧,他的双手无力地垂落,庞大的身躯停止了抽搐,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上那虚假的星空投影,仿佛在质问着某种不可违抗的宿命。
邪恶胖子,死了。
陈楚缓缓松开握着刀柄的手,冷漠地注视着这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就在陈楚刺下那一刀的瞬间,隐藏在星际巴士网络深处的小和尚,已经通过全息扫描系统,将这场刺杀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角度、甚至胖子临死前那绝望的眼神,都完美地记录了下来。
庞大的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破了星际巴士的通讯限制,通过无数个隐藏在宇宙深处的量子中继站,以超越光速的姿态,疯狂地向外辐射。
仅仅五分钟。
只是五分钟的时间,这段未经任何剪辑、带着浓烈血腥味和极致震撼力的全息影像,便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般,传遍了五大星域的每一个角落。
从繁华的首都星广场大屏幕,到偏远矿业星的破旧光脑;从柳暗那庞大舰队的指挥中心,到邪恶胖子麾下那些正在镇压叛乱的战舰舰桥……
数以万亿计的人类,在同一时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起头,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死死钉在床上的肉山,看着那个如同神明般冷酷的刺客。
宇宙,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是山呼海啸般的震荡。
没有了效忠的对象,没有了那个用恐怖和杀戮维系统治的暴君,邪恶胖子那庞大的舰队和帝国,在五分钟内,如同被抽走了地基的沙堡,瞬间四分五裂、轰然崩塌……
……
两个月的光阴,在浩瀚无垠的宇宙尺度下不过是白驹过隙,但对于在这艘名为“星际巴士”的钢铁巨兽中蛰伏的陈楚而言,却是一场漫长而寂寥的灵魂洗礼。
当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终于透过舷窗,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柔和姿态撞入他的眼帘时,陈楚那颗因杀戮和算计而早已坚硬如铁的心,竟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星际巴士庞大的舰体停泊在近地轨道的阴影中,陈楚花重金包了一艘破旧却坚固的接驳船。
伴随着气闸舱沉闷的闭合声,接驳船脱离了母舰的引力束缚,宛如一片孤独的落叶,义无反顾地坠入那片孕育了人类最初文明的蓝色汪洋。
穿透大气层的那一刻,剧烈的摩擦在舷窗外燃起了一片绚烂的火海,那跳跃的等离子光芒,仿佛是这颗古老星球为游子归来而点燃的盛大篝火。
当炽热的红光逐渐褪去,重力系统重新接管了身体的感知,一幅宏大到足以令神明落泪的画卷,在陈楚的脚下徐徐展开。
古地球,这颗在星际时代的传说中早已被战火摧残、被资源枯竭所诅咒的废弃母星,并没有如陈楚想象中那般呈现出残破荒废的末日死寂。
恰恰相反,当人类文明那贪婪的触角从这片土地上抽离,当钢铁丛林在岁月的风化中轰然倒塌,大自然以一种不可抗拒的伟岸力量,重新接管了这颗星球的绝对统治权。
接驳船紧贴着地表低空掠过,引擎的低鸣惊起了一群羽毛绚丽的飞鸟。
陈楚俯瞰着大地,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令人心悸的勃勃生机。
山河依然壮丽,甚至比人类文明最鼎盛时期的影像记录还要狂野与纯粹。
连绵起伏的山脉宛如大地的脊梁,披上了一层厚重而浓郁的苍翠。那不是人工修剪的精致园林,而是千万年来野蛮生长、互相绞杀又互相依存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木直插云霄,巨大的树冠交织成一片绿色的海洋,在微风的吹拂下翻滚着翡翠般的波涛。
河流,那些曾经被大坝截断、被工业废水污染的血脉,如今已彻底挣脱了枷锁。
陈楚看到一条宽阔的江水在峡谷间奔腾咆哮,浑浊而充满力量的江水裹挟着泥沙与巨石,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向前奔涌。
水流撞击在两岸的礁石上,激起数十米高的雪白浪花,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即便隔着接驳船的隔音舱壁,依然能引起胸腔的共鸣。
那是地球母亲强有力的脉搏,是生命在废墟之上重新谱写的狂想曲。
文明褪去后的地球,没有哀伤,只有一种洗尽铅华后、自我修复的宏大生命力。
在这里,人类一万年的毁灭与重启,似乎只是地质年代中微不足道的一瞬。
随着接驳船航向的偏转,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在北方那片苍茫的崇山峻岭之间,一条灰褐色的巨龙突兀地闯入了陈楚的视野。
那是长城。
在漫长的岁月侵蚀下,许多现代化的摩天大楼早已化为齑粉,融入了泥土,但这道由最原始的砖石和夯土筑成的防御工事,却奇迹般地保存了下来。
它蜿蜒盘旋在险峻的山脊之上,犹如一道深深烙印在地球肌肤上的疤痕,又似一条陷入沉睡的远古巨龙,青苔和藤蔓爬满了斑驳的城墙,将它与周围的自然环境融为一体,展现出一种沧桑与生机并存的壮美。
长城,这不仅仅是一堆石头的堆砌,它是人类文明的脊梁,是那个还在使用冷兵器的古老年代里,人类为了生存而迸发出的不屈意志的具象化。
它在无数个日夜里经受着风霜雨雪的洗礼,见证了朝代的更迭,见证了人类冲出大气层走向星辰大海,也见证了星际时代的战火纷飞。
如今,当五大星域的战舰在太空中互相撕咬时,它依然静静地横亘在这里,沉默而威严地守望着这片土地,象征着人类精神深处那份永远无法被抹除的传承与根基。
接驳船的速度逐渐放缓,犹如一只归巢的倦鸟,缓缓掠过长城上空。陈楚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座最高、最险峻的烽火台之巅。视线犹如电影镜头般急速推移、拉近,穿透了稀薄的云雾,定格在那一幅足以让他铭记一生的画面上。
在长城之巅,在呼啸的山风中,站着一群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熟悉的年轻身影——风少。
他依然穿着那身看似随意却透着不羁的衣衫,衣角在猎猎狂风中疯狂翻飞。
风少站在悬崖的最边缘,半个身子几乎探出了城墙,正高高地举起双臂,朝着天空中缓缓降落的接驳船用力地挥舞着。
陈楚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风少脸上那灿烂到毫无阴霾的笑容,那笑容穿透了厚厚的防弹玻璃,穿透了两个月的星际航行,直接撞击在陈楚的心脏上,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狂喜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在风少的身旁,静静地伫立着一个长发飞扬的中年人。
与风少的激动不同,中年人显得异常平静,他负手而立,任凭狂风将他那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吹得如瀑布般向后扬起,他的身姿挺拔如松,仿佛与脚下的长城、与整座山脉融为了一体。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庞大气场,深邃、古老、包容万物,仿佛他就是这片天地意志的化身,是那个在混沌中冷眼旁观人类文明兴衰的远古大能。
中年人微微仰起头,深邃的目光穿透了虚空,与接驳船内的陈楚遥遥相汇。那目光中没有审视,没有压迫,只有一种长辈看着游子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归家的欣慰与平和。
而最让陈楚感到视觉震撼的,是围绕在他们周围的那些庞然大物。
那是夸父族的巨人们。
这些体型犹如小山丘般的远古遗族,此刻正毫无防备地坐在长城两侧的悬崖边上,他们那犹如风化岩石般粗糙且坚硬的肌肤上,布满了岁月的纹路。
巨人们并没有因为接驳船的轰鸣而感到惊慌,相反,他们那巨大的脸庞上洋溢着憨厚而纯粹的喜悦。
几个夸父族巨人甚至站起身来,挥动着那足以拔起参天大树的粗壮手臂,朝着天空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们的声音与山谷间咆哮的河流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首雄浑的迎宾曲。
在巨人们宽阔的肩膀旁,在烽火台的残垣断壁间,还错落有致地站着数十个男男女女,他们都在兴奋地朝陈楚挥手,无数双手臂在长城之巅交织成一片热烈的丛林。
看着这一幕,陈楚的眼眶突然毫无征兆地湿润了。
在五大星域的游历,末日游轮上的算计,413号矿业星上的刺杀,星际巴士上化身金属幽灵终结邪恶胖子的冷酷……所有那些沾满鲜血与冰冷的记忆,在这一刻,在这群人的笑容面前,在这座古老长城的见证下,被母星那温暖而磅礴的生机彻底洗涤干净。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接驳船的起落架缓缓探出。
陈楚深吸了一口气,空气过滤系统似乎已经提前将古地球那带着泥土芬芳和草木清香的空气送入了他的鼻腔。
战争结束了。
一万年毁灭与重启的魔咒是否能被打破,那是未来的命题,而现在,他只属于这里,属于这片郁郁葱葱的大地,属于长城之巅那些等待着他的人。
舱门,在阳光的沐浴下,缓缓开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