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五章 分外眼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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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大高僧已然罢了争斗之念,又见峰顶景况,不问也晓得元元小和尚无功而返,未将宠渡与戚宝收归门下。见势难为,意欲落回峰顶广场,护好既有功果,免教新收的一干玄众被原属势力乘隙抢回。正待走时,却被横眉老祖厉声喝阻道:“妖僧。且将蛊惑人马放了,这还是一月未缺;否则定教尔等有来无回。”
乃不知是不善还是不屑,枯月禅师、灵觉上人与青灯法师未曾搭腔,只实在和尚接过话头,合十应曰:“众位施主受召自来,足见佛缘前定,实非我与道友所能强迫;彼等如若不愿,大可自去,贫僧决不阻拦。”皈依玄众闻说,就近两两互望,半晌俱都无动于衷。大抵此番开了眼,始知世间尚有佛修一途,其手段丝毫不逊于中州玄门,难免将其视作蛮荒之行的另一桩机缘,哪怕单为提升修为打算,也的确有心随往西域一观。尤其那些从蛮荒山巅窥得佛经者,更是如此。
四僧见状窃喜,齐宣佛号,“善哉。善哉。”就把横眉老祖气得打跌,吹胡子瞪眼斥道:“一群离经叛道的贼子。”才待继续骂时,脑海里蓦地荡起传音。听人言语道:“且自由他。内中自有天命之人。”当即心领神会,知是天命长老将势就势,巧布暗桩。本想就此打住话头,又恐被四大高僧察觉端倪,恰见障内光景,于是灵机一动,急指宠渡言道:“此子尔等不可染指。”意即佛宗欲度玄众西去,便不能再打宠渡的主意。实在和尚一时未应,与三僧眼神交汇,随即呵呵笑曰:“这是自然。两位小施主虽则慧根深厚,奈何机缘未至,若一味强求,反违了我佛本意。”却也留了一线,并未把话说死,顿了顿接着道:“此番不予计较,另待来日便是。”
宠渡听在耳中,与戚宝对望一眼,暗自切齿,“可叹哪兄弟。于人而言,你我不过是一桩买卖罢了。”情知蝼蚁之辈,任尔根性再厚、机缘再好,但凡实力不济,也会随时沦为人仙之间讨价还价的筹码。兄弟俩这厢憋闷,焉知横眉老祖那头对实在和尚之言丝毫不以为意。心想:“哼!此番正要教宠渡这孽障难逃公道,岂会与你留待他日?”当下见好就收,看似忿忿不平,实则借坡下驴,道:“如此甚好。老祖我亦不与尔等纠缠便了。”
只此一句,却令枯月禅师犯了嘀咕。忖道:“他不纠缠,别家未必不纠缠。去路如何,宜当早谋。”思虑电转间计上心来。欲令场间各路牛鬼蛇神原形毕露,如若能借以掣肘玄门固然最好,自可浑水摸鱼,率众西归;纵不能挑起两边争斗,也是玄门、佛宗与邪魔旁道三足鼎立的局面,谁也不愿徒作鹬蚌之争,便宜别家坐收渔利,如此互相忌惮,时刻提防,也利于觑便走脱。
主意既定,更不怠慢,枯月禅师传音言罢,同三僧瞬闪而回。一俟三僧护定一众佛徒,免受殃及,枯月禅师即作狮子吼,浑似震天价一个大霹雳响彻峰顶,山石飞溅,风云变色。声浪顺着广场地势荡漾开去,所及之处震破虚妄,闻者莫不心旌摇曳,六神无主。其中修习正统玄法者还则罢了,不过脑海震荡,耳畔嗡鸣;只一干邪门歪道及非人之属,若有婴级修为尚可强力维持现状,余者无论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土里拱的还是水里游的,所用术法、丹药、符纸等一应乔装手段俱被破除,纷纷掩不住自身气焰。
事发突然,不及防备。各类妖兵妖将随之现出原身,或龇牙咧嘴,或血口垂涎,或张牙舞爪,或腥味扑鼻;除了常见的山中妖物,另有好些虾蟹鱼龟鳖,俨然水族精怪。凡此种种,千般瘆人状貌。旁门左道之辈同样无所遁形。霎时妖气滚滚,魔气滔滔,鬼煞腾腾。四面皆是异样氛围,混杂交融,直透重霄,就把周遭人族弟子骇得面如土色。此前俱是人模人样,只因看不穿彼此根柢,故而随意站立,以致落得眼下这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局面。正邪双方俱各始料未及,一俟回过神来,争相拔剑张弩,就地对峙。
眼看混战一触即发,叵奈眼下并非厮杀的时机,漫说人仙,单是婴级人物也不会坐视不管,当即在头顶空际幻化所炼婴儿,姑且作为集结的信号;辅以隔空御物的手段,将远处人马径直摄回。万众见势如此,一面提防退避,一面成群结队,由此积少成多,在广场上各自齐聚,再由婴级人物带至宗门掌教乃至老祖驾前听用。就连戚宝得了宠渡示意,也自去了。
一阵哄闹过后,徒留佛宗人马立于峰顶,其余势力在高低空际中星罗棋布,各踞一处,远远近近地悬空飘着。原本紊乱的人海,就此各有聚所,井河不犯。
如此一来界限分明,反倒利于辨识。虽说此番脱困希望渺茫,宠渡也还存了些许侥幸,为免将来羽翼未丰之前与各大势力有所冲撞,当前便多了个心眼,对其中尤为引人注目的几拨人马兀自留意,暗记于心。
其间也先后见了白灵寨众、净妖故旧与一干亲魔党人。对其中交情甚笃之辈,每每互望,见彼此无甚大碍,虽鉴于当前情势,不便喜形于色,却暗里各自宽心。另有一面之缘者,如庄清羽与庄小奇姐妹,此刻也是没料到会有后来那样深厚的情分,故此并未多加留意,只将目光一扫而过罢了。看来看去,唯独不见连续踪影,转念一想:“以其身世与行事风格来说,也不知躲在哪旮旯看戏,能被瞧见才是奇了怪了。”旋即释然。
除此以外的其余人马,对宠渡又欲羡又嫉妒,双眼通红,近乎喷出火来。尤其昔日的倒魔一派,——童泰、宗文阅之流,最是咬牙切齿。俱都恨不能身在障中的是自个儿,现今既不能取而代之,莫不盘算着如何将宠渡为己方所用。等闲之辈尚且如此,遑论人仙!心思一般无二,都想挟持宠渡,借其金光感应穿透护障,独享神山机缘。无如情势暂未明朗,深恐为人作嫁,莫敢轻举妄动,只与横眉老祖一样,伺机行事便了。
宠渡正看之际,蓦地一激灵,“何不趁机找找那姓毕的老婆子?”又想:“牟临川顾忌横眉老祖,玄阴宗势必不会居于显眼方位。”双目微缩,净往斜刺里寻。不消顿饭工夫,果然依稀见得一抹熟悉身影,却是黑风老妖。其背后赫然正是玄阴宗众人!也不知牟临川受了老妖胁迫,还是惧怕横眉老祖清理门户,故而甘愿归附,以求庇护,他俩家在净妖决战之后,居然再度沆瀣一气。
而宠渡也顾不得细究个中缘由了,只因在牟临川侧后,正有一人拄杖而立,身形佝偻。虽说相隔太远看不大真切,但据其轮廓,纵然其人化成了灰儿,宠渡自忖也能认得:不是当初杀害老头子的帮凶之一又是谁?!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宠渡不由怒发冲冠,气沉丹田,拖长了声音切齿吼道:“毕老婆子!——速来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