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3章 少年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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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杨炯迈步向那短发女子走去,步子不快不慢,青石板路面上映出他修长的影子,与那一树树金黄的花影交错在一起。
他走到近前,在女子身后三步处站定,淡声开口:“怎么买这么多花?”
那女子身子微微一僵,整个人定在了那里。
她怀中的腊梅抱得极紧,金黄的花枝微微颤动,几片花瓣无声飘落,落在她藏青色的裙摆上,点成碎金。
片刻的静默过后,她猛地转过身来。
那一瞬间,杨炯看清了她的脸。
王槿的脸比记忆中清减了许多,下颌的线条更加分明,颧骨也微微凸起,唯独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深,那样亮,像是藏着一汪幽潭,望不见底。
她看着杨炯,先是愣住了,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映出他的面容,那一瞬间,惊喜如同烟花般在她脸上炸开,嘴唇微张,像是要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惊喜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是一阵风,吹过便无影无踪。
王槿的表情迅速平静下来,眉眼低垂,将怀中的腊梅往臂弯里拢了拢,然后微微屈膝,躬身行礼,声音清润而恭敬:“高丽寿宁公主王槿,参见上国皇帝陛下!”
她的礼节周全得无可挑剔,姿态低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卑微,又分明透着疏离。
“王槿!”杨炯声音低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咬牙道,“你故意的是吧!”
王槿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用力想要挣脱他的手掌,好完成那个未完的跪拜之礼。
她挣了一下,没挣动。
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动。
第三下,她用尽了力气,身子都微微发抖了,可那只手像是长在了她胳膊上一般,纹丝不动。
她的力气如何比得过杨炯?
王槿终于放弃了挣扎,慢慢抬起头来,跟杨炯对视。
那双眼睛里,积攒了许久、压抑了许久、忍了又忍终究没能忍住的委屈,像是堤坝下的暗流,一旦找到了缝隙,便汹涌而出,再也收不住。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可那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撇了撇,像是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倔强地忍着不肯哭,可那忍的姿态,比哭出来更让人心疼。
那个平日里总是带着温暖微笑的王槿,全然不在。
站在杨炯面前的,是一个无人可依的孤女。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扈再兴一声大叫:“你是陛下?”
杨炯转头,看着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子,眉头一挑:“不像吗?”
扈再兴上上下下打量着杨炯,目光从杨炯的脸扫到他的衣裳,又从衣裳扫到他的靴子,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随即没好气地摆摆手,一脸的不屑:“你可拉倒吧,你这小白脸能是陛下?吹牛也不是这般吹的,你要是陛下,我就是玉皇大帝!”
“啪!”
阿福一巴掌直接扇在他后脑上,力道不轻不重,可声音脆亮,在巷子里回荡开来。
“臭小子!没大没小!”阿福瞪着眼睛,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语气里的怒意是实打实的。
扈再兴被打得一个趔趄,往前冲了两步才站稳,脑袋上那歪歪扭扭的纸盔甲差点飞出去,他伸手扶住,稳住身形,猛地转过身来,双目通红,像是一头发怒的小豹子。
“嘿!你敢打老子!”扈再兴抽出腰间的木剑,剑尖直指阿福,那架势倒是像模像样,脚下不丁不八,重心下沉,腰马合一,一看便是练过的。
阿福眼睛一瞪,便要上前教训这小子。
杨炯见此,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拦住阿福,笑道:“行了!大过年的闹什么闹?”
扈再兴一听这话,更是来气,木剑在空中一挥,带起“呼”的一声风响,梗着脖子喊道:“嘿!你这小白脸,打完人还一肚子歪理,你的人打了我,我还能不还手?这是哪门子道理?”
“噗嗤!”
王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清脆,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她笑得眉眼弯弯,眼角的泪痕还没干,可嘴角已经翘了起来,那委屈和笑意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动人。
杨炯转头瞪她。
王槿收了笑,可那笑意还残留在嘴角,怎么也抹不去。
她轻哼一声,扬起下巴,理直气壮道:“说得对!这天底下没有这般道理!”
“你看!尼姑都知道的道理!”扈再兴叉着腰,大声喊道,脸上满是得意,仿佛找到了知音。
王槿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发,又看了看扈再兴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嘴角抽了抽,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扈再兴却不管这些,他得了“尼姑”的支持,士气大振,挥着木剑便朝杨炯冲了过来。
阿福见状,脚步一错,挡在杨炯身前。
扈再兴身形灵活得像一条泥鳅,见阿福挡路,侧身一闪,脚步轻盈,竟然从阿福腋下钻了过去,同时脚尖一勾,一脚踢在了阿福的腿肚上。
这一脚踢得结结实实,阿福“哎哟”一声,龇牙咧嘴,单腿跳了两步,抱着小腿直抽冷气。
扈再兴一击得手,正要追击,突然巷子口跑出一个孩子,上气不接下气,声音尖锐,在巷子里炸开:“扈再兴!你娘被人欺负了!”
这话一出,扈再兴脸色瞬间一变,他二话不说,撒腿就跑,转眼便冲出了十几步,很快消失在了巷子中。
杨炯脸色一沉,扯着王槿的手腕便追了上去。
王槿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脚步不稳,险些摔倒,可她咬着牙,努力跟上杨炯的步伐,没有吭声。
两人穿过巷子,拐了两个弯,便听见前头传来嘈杂的声音。
杨炯脚步不停,边跑边问:“为什么不住宫里?”
王槿被他拽着跑,气息不稳,可声音里却带着一股子倔强的冷意:“你让我住了吗?”
杨炯脚步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骂了一句:“你是我姑奶奶呀!还得三催四请?当初在高丽你若有这般骨气,也不至于……”
话说到一半,杨炯猛地止住。
王槿瞪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里的委屈还没散尽,可又添了几分怒意,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一副随时要扑上来咬人的模样。
杨炯看着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将话题硬生生转开,声音低沉而平静:“现在高丽三分天下,崔忠献和尹瓘都极其聪明,根本不会火并让你渔翁得利。”
王槿转头看向他,目光复杂,有怨恨,有不甘,有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冬日里的暮色,苍茫而深沉。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
杨炯气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我现在没空跟你磨牙,你等我空出来,好好治治你这张嘴!”
“哼!”王槿挺起胸膛,下巴扬起,“你若真那么厉害,躲着我干什么?啊?”
她往前逼了一步,眼神锐利如刀:“你登基多少天了?你见过我一面吗?你当我不知道?你在朝堂上坐得住,在后宫里躲得欢!你怕见我,对不对?”
杨炯被她戳中了痛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又不肯承认,只冷哼一声,甩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朝扈再兴家走去,脚步又快又急,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一般。
王槿站在原地,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然后提起裙摆,小跑着追了上去。
扈再兴的家在巷子中段,是一栋青砖黛瓦的小院,院门口种着一株腊梅,花开得正盛,金黄的花枝探出墙头,在风中轻轻摇曳。
可此刻,这原本该是温馨宁静的小院,却是一片狼藉。
院门大敞着,里头传来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怒骂声,夹杂着东西摔碎的声音,刺耳而混乱。
杨炯快步走到院门口,往里一看,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院子里,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抱着一个半旧的樟木箱子往外拽,箱子里装的衣物散落了一地,花花绿绿,铺了满院。
那汉子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穿着一件半新的绸缎袍子,领口敞着,露出一片黑黝黝的胸毛,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帽,歪歪斜斜,看着便不像个正经人。
一个年轻妇人正死死拽着那箱子的另一头,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嘶哑:“你不能拿走!那是三郎留给我的钱!是孩子的!”
“滚开!”那汉子一甩手,那妇人便踉跄着跌倒在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磕出了一道血痕。
扈再兴冲进院子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抄起门后靠着一根扁担,便朝那汉子冲了过去。
那汉子还没反应过来,扁担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肩膀上。
“啊——!”汉子惨叫一声,樟木箱子脱了手,整个人往旁边一歪,险些摔倒。
扈再兴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扁担挥舞得虎虎生风,一下接一下,雨点般落在那汉子身上。
他虽然年纪小,可手上的力气却不小,再加上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竟打得那汉子毫无还手之力,抱着头满地打滚。
“逆子!你敢打我!”汉子抱着脑袋,在地上滚来滚去,声音又怒又痛,“我是你爹!”
扈再兴手上的动作不停,扁担带着风声呼啸而下,咬牙切齿地大喊:“后爹!”
“后的也是爹!”那汉子被打得嗷嗷直叫,可嘴上的气势却不减,一边躲一边喊,“你敢打我,你跟你娘都得被关进大牢!你当你是什么东西?一个死了爹的野种!”
这话像是一把盐,撒在了扈再兴的伤口上。
他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手上的力道却更重了,扁担砸在那汉子的背上、腿上、胳膊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年轻妇人跌坐在地上,看着儿子打人,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扈再兴的腰,哭喊道:“儿呀,快住手呀!你若进了大牢,可叫娘怎么办呀?你爹已经没了,你要是再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
扈再兴被母亲抱住,手上的力道顿时卸了大半,可那汉子却趁机爬了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恶狠狠地瞪着扈再兴,嘴里骂骂咧咧:“小杂种,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京兆府告你!让你吃牢饭!”
杨炯站在院门口,眉头紧皱,抬脚便要进门。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陛下,且慢动。”
一个低沉而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杨炯回头,看见一个独臂男子正站在他身后,微微躬身,面色恭敬。
这男子身量高大,肩宽背阔,一张方脸阔面,棱角分明,眉宇间透着一股子凌厉之气,像是出鞘的刀,锋芒毕露。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空荡荡的袖子在风中轻轻飘动,腰间缠着一根麻绳,麻绳上别着一把短刀,刀鞘磨得发亮,显然用了许多年。
杨炯一眼便认出了他来,眼神微微一凝:“范羌?”
“末将在。”范羌站得笔直,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杨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在他腰间麻绳上,沉默了片刻,问道:“你还会搓这个?”
范羌一愣,随即嘿嘿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憨厚地笑道:“陛下给的津贴够吃够穿,可手闲不住,操起了老本行。”
杨炯点了点头,淡淡道:“嗯,有点事做也好。”
“可不是!”范羌重重点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朴实的满足感,“活着,就不算亏。”
杨炯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可转瞬便收敛了去。
他转过头,指着院子里一片狼藉的景象,问:“这怎么回事?”
范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压低了声音,道:“陛下,这赖葛头是长安城里有名的泼皮,整日游手好闲,专盯着咱们麒麟巷的烈属下手。
扈三郎走后,他家娘子才二十三岁,年纪轻轻便守了寡,虽说朝廷给的抚恤金足够她们母子吃穿不愁,可一个女人家,带着个孩子,日子到底不好过。”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继续道:“这赖葛头便看准了这个,频频来献殷勤,今日送匹布,明日送只鸡,嘴上也甜,一口一个嫂子的叫着。一来二去,扈家娘子便……便信了他。
两人成了亲,这才没几个月,这赖葛头便原形毕露。
扈三郎的抚恤金,连同朝廷每月给的烈属津贴,全被他拿去吃喝宴请、赌钱嫖妓,花光了便回来对着扈家娘子大骂,摔东西打人,这都已经是第四回了。”
杨炯听着,面色阴沉如锅底:“这事多吗?”
范羌一时沉默,没有接话。
“照实说!”杨炯声音低沉,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范羌轻叹一声:“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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