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1章 盛墨兰27（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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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静悄，四下无闲杂耳目，盛墨兰侧眸看向远徵，嘴角噙着几分似讽似叹的弧度，低声道：“好手段。”

远徵晓得她看透自己方才行事的筹谋，顺势微微俯身，凑到她耳畔轻言细语，唯恐旁人窥见二人近身模样，恪守世间严苛礼教：“夫人多体谅些。这天下最重男女之防，内外界限分得清清楚楚，但凡稍有亲近，便要落人口舌。自打来到这大宋地界，唯有混沌珠内，才无世人窥探，能安心同你相守。近日杂事一桩接一桩，我竟抽不出半分空闲入混沌珠见你，委屈你了。”

墨兰听他句句惦记自己，心底甜意漫上来，眉眼柔和几分，可转瞬想起眼下光景，眉心又轻轻蹙起：“再过些时日便是春闱科举，你不必下场应试，可如今汴京城里暗流涌动，到处都是风波，实在教人放不下心。”

远徵从容一笑，抬手虚虚安抚她，语气笃定安稳：“汴京每逢科举之年，从来不会清静，你不必为长枫忧心。他这些年沉淀下来，学识心性都稳当，不会出什么岔子。”

二人躲在僻静处低声闲话家事，温情脉脉。

另一边，城内雅集诗会宾客云集，各地赶考士子齐聚一堂。盛长枫原本只是随友人前来凑趣，却意外结识一位寒门士子。一番论诗谈世下来，那人谈吐通透，看待世事、诗文的观点尽数与盛长枫相合，句句说到他心坎里。盛长枫只觉觅得难得知己，相见恨晚，拉着对方不肯放手，越聊越是投缘。

盛家

暮色浸满盛府东廊，廊下宫灯初上，暖黄光晕落满青石板。盛长柏立在廊柱旁，一身青布直裰衬得面容端谨，眉头紧紧拧成一道川字，侧头看向垂手侍立的小厮，语声带着几分沉郁不悦：“长枫带着墨兰往城外庄子去了？”

小厮躬身垂眸，恭恭敬敬回话：“回二公子，正是。三少爷说近日府里琐事扰心，特意带着四小姐去庄子上散心解闷，现下府里只剩几位姊妹在家。”

这话入耳，盛长柏眉宇间的郁色更重，负手在廊间踱了两步，语气满是不赞同：“老家大伯一行人特意远道登门，本就该家中男丁出面好生招待应酬，他倒好，撇下贵客，自顾自带着庶妹外出游逛，传出去旁人要怎么诟病咱们盛家规矩浅薄？何况早前长枫闹出那桩荒唐事，大伯已经专程备了厚礼登门赔罪，本就该收敛心性安分守家，反倒越发散漫无状。”

小厮深知二公子素来恪守礼教，此刻满心愤懑，不敢插言辩解，只低着脑袋静立一旁。盛长柏兀自站在灯下沉思，口中仍低声絮絮念叨，句句都在忧心长枫行事轻浮，失了世家子弟该有的分寸体面。

同一时辰，盛府深处寿安堂暖阁内，熏炉燃着淡淡的安神香，软榻上铺着厚厚的绒垫。盛老太太端坐在主位，脸上含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愠意，对着坐在下首的老家大房一众来客，句句数落起林栖阁的不是。

她长吁短叹，言语间满是怨怼：“那林栖阁就是府里的祸根，自从有了林噙霜，纮儿整个人都变了心性，行事偏私糊涂，一门心思偏宠庶出，好好一个家，被那院里一群人搅得内里不宁。”

老家大房来客皆是客居身份，不便掺和叔公府内宅纷争，只端着茶盏，面上挂着温和得体的浅笑，轻声顺着老太太的话点头附和，半句不曾多言评判，安安静静听着长辈倾诉。

待辞别寿安堂，一行人移步走出院门，远离了老太太耳目，老家大房当家主母方才敛去面上客套笑意，眼底浮起几分清醒的讥诮，同身侧心腹低声感慨：“从前只当这位叔婆母不过是一心挂着夫君，耳根软、重情爱，如今细细瞧来，竟是全无长远算计，一点通透心思都无。盛纮膝下统共就长柏、长枫两位嫡庶公子，乃是盛家将来的依仗，她不寻思一碗水端平、双双扶持，反倒一味打压其中一个，分薄父子兄弟情分。便是我这般商户出身的内宅主母，尚且懂得莫将所有指望押在一处，鸡蛋不能全搁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她身居官宦祖母之位，眼界反倒窄到这般地步。”

身旁贴身嬷嬷连忙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隔墙有耳，压低声音劝道：“夫人慎言，此处到底是盛府地界，万一被府中下人听了去，传回老太太或是老爷耳中，反倒落个背后非议长辈的话柄。咱们不过暂住几日，安安稳稳等事情了结便好，何必掺和人家宅里的纠葛。”

大房夫人缓缓敛了眼底的凉薄，抬手拢了拢衣襟，淡淡颔首：“你说得是，是我一时心直口快。只是瞧着这般光景，实在替盛家惋惜。长柏沉稳可靠，是难得的栋梁，长枫也被林噙霜教的品性端良、进退得体，这要是好好培养盛家何愁未来，但是让老太太这群人一插手未来两兄弟不打起来都算好的。”

说罢一行人沿着花木甬道缓步前行，晚风卷着晚香玉的淡香漫过来，廊间灯笼随风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细碎的影子。不远处假山后，恰好藏着一个送炭火的小丫鬟，方才两人的低语零零碎碎落进耳中，吓得她屏住呼吸，不敢再往前半步，只等一行人走远，才攥着炭篓匆匆往林栖阁赶，打算将方才听来的闲话悄悄报给林噙霜知晓，林噙霜听到后看向寿安堂说：“一个小门小户的女主都懂得浅薄道理，我们出身勇毅侯府的老太太岂会不懂。”说着嘴角露出讽刺的表情。

而另一边廊下的盛长柏还未散去心头烦闷，指尖抵着廊柱沉吟片刻，转头吩咐小厮：“备车，我亲自去城外庄子一趟，把长枫与墨兰接回来。今日家中有客，万万不能失了礼数，若是任由他们在外逗留至深夜，明日定要落人口舌。”

小厮应声退下去备车马，长柏望着远处沉沉暮色，心底暗暗发愁，只觉得家中这一团乱糟糟的内宅琐事，往后怕是还有无数风波要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