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浴血立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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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二月，滇西残冬未消，高黎贡山余脉的山林里湿寒刺骨。整夜的山雾裹着腐叶与硝烟的腥气，死死压在远征军阵地之上。连夜修整的战壕泥泞不堪，混着前几日血战残留的血泥，冰冷黏腻地糊在每一位战士的身上，远处鬼子的四座钢筋水泥碉堡扼守山口，明暗火力点交错排布，如同四颗锈蚀的獠牙，死死锁住远征军冲锋的必经之路，这便是阻拦部队推进、打通滇缅通路的最后一道死关。

天未破晓，山林依旧沉在浓黑之中，远征军总攻号角骤然刺破晨雾，清亮又凌厉的声响震彻山谷。瞬间，阵地前沿的八十毫米迫击炮率先轰鸣，炮弹拖着赤红的尾焰划破暗色天幕，呼啸着砸向日军前沿工事。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炸开，泥土、碎石、断木漫天飞溅，日军外围的简易木栅、散兵坑瞬间被夷为平地，烟尘滚滚升腾，遮蔽了半边天际。

日军守备队久经阵地攻防，战术极为老练，丝毫未被首轮炮火打乱阵脚。待远征军炮火首轮覆盖结束、短暂换弹的间隙，四座主碉堡的暗火力点骤然苏醒。九二式重机枪的沉闷嘶吼响彻山野，密集的黄铜弹雨泼水般扫向冲锋阵线，贴着地面犁出一道道泥沟，压得正面冲锋的步兵队伍抬不起头。同时，日军依托碉堡坚固墙体，精准排布掷弹筒小队，一颗颗八九式掷弹筒弹凌空抛物，精准落在远征军冲锋梯队的间隙，连环爆炸不断，硬生生炸碎我方首轮冲锋节奏，战线瞬间僵持胶着。

陈玉富蹲在主战壕指挥位，盯着前方死死锁死通路的火力网，眉头紧拧，面色凝重。正面强攻的代价太过惨烈，数次步兵冲锋均被日军密集火力压制，伤亡不断攀升，若不能及时拔除四座碉堡，全军只会困死在这片泥泞山林，徒增无谓牺牲。

“迫击炮打不透钢筋水泥！直射炮距离太远、角度不足！”传令兵满身泥污，嘶吼着传回前线战况，“鬼子碉堡夹层填了碎石土层，普通炮弹只能炸掉表层外皮，伤不到核心火力！”

僵持的战局，再度将破局的唯一希望，压在了那群刚刚得名、尚且稚嫩的福娃身上。

战壕后侧，刘景荣一身沾满泥污的军装，腰间挎着装药的皮质药篓，胸前斜挎步枪，指尖死死攥着绷带，指节泛白。他身旁，十个年岁不过九至十二岁的福娃整齐列队，小小的身躯背着沉甸甸的炸药包，麻绳束紧的腰身显得格外单薄。昨夜方才拥有的崭新名字，工整地刻在每个人心底，也成了他们今日奔赴死地、拼死抗争的全部底气。

水娃手握一把磨得发亮的工兵铲，眼神凌厉如钢，经过整整半个月的严苛集训，他早已褪去孩童的稚气，筋骨虽依旧单薄，身姿却挺拔沉稳；最靠前的陈福安（尕娃）年仅九岁，紧紧抿着嘴唇，小脸煞白，双手死死托着身前二十斤重的炸药包，稚嫩的肩膀被麻绳勒出深深的红痕，却始终稳稳站定，未有半分退缩。一众福娃最小九岁、最大十二岁，半个月来从基础力量训练、匍匐掩体、规避枪火到炸药包捆绑、拉信撤离，日夜打磨动作，从最初频频失误、体力不支，渐渐练得动作娴熟、配合默契，早已褪去流民孩童的散漫，初具战士模样。

身侧的刘明荣年仅15岁，却已是身经百战的娃娃兵老手，他眼神冷硬沉稳，没有半分孩童的怯懦，沉声道：“三哥，正面阵地牵制到位了，鬼子火力全被吸引在明处，暗哨我昨夜全部摸清，四个碉堡的爆破路线、火力盲区，兄弟们都记熟了。”

刘景荣望着一张张尚且带着童真、却写满坚毅的小脸，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撕扯，密密麻麻的疼。他昨夜亲手教他们识字定名，盼着这群苦命的孩子熬过乱世、长大成人、娶妻安家，可转瞬之间，就要看着他们奔赴血肉横飞的死地。他深知，这群孩子力气不足、身形稚嫩，不懂复杂的战场规避技巧，今日一役，大概率十不存三，可深陷僵局的战场，早已别无选择。日寇铁蹄踏碎山河，屠尽无辜百姓，束手待毙只会全员覆灭，以身赴死、炸碎敌堡，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也是全军唯一的破局之路。

“记住昨夜的话。”刘景荣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目光扫过每一个福娃，“不怕死是骨气，能活着回来，是本事。我在后方救伤，拼死也要把活着的你们拉回来。”

“与子同仇！”稚嫩却铿锵的呐喊齐声响起，穿透战场的喧嚣，震得山林微微震颤。

话音未落，前线信号弹腾空而起，赤红的火光划破灰蒙蒙的天际，总攻第二阶段正式开启。

远征军主力步兵再度发起佯攻，全线枪火齐鸣，中正式步枪、捷克式轻机枪密集扫射，死死压制日军正面火力，将鬼子所有注意力牢牢锁在主阵地前沿。日军果然中计，轻重火力尽数对准冲锋的步兵阵线疯狂倾泻，碉堡侧后方、山脚盲区的守备瞬间空虚。

“分三路突进！”刘明荣低喝一声，语速沉稳利落，全然不像十五岁的少年，“福生带一队炸左翼一号碉堡，我带一队啃右翼三号暗堡，剩下两队穿插，伺机拔除剩余两座主堡！压低身形，利用沟壑掩体，绝不抬头硬抗！”

数十日的严苛训练此刻尽数见效。往日失误频频、动作生疏的孩子们，此刻默契十足、进退有序。不再是杂乱奔跑的孩童，而是一群负重前行、悍不畏死的战士。他们借着山林沟壑、乱石残木的掩护，弯腰低姿，借着硝烟的遮蔽，如灵巧的山豹般飞速穿插突进。身形瘦小的优势在此刻尽显，日军机枪火力点的扫射角度受限，大口径机枪弹难以锁定低矮穿梭的孩童，掷弹筒也无法精准覆盖零散突进的小队，一众福娃硬生生在密集火网中，杀出了一条求生破敌的血路。

日军守备军官反应极快，瞬间识破我方战术意图，厉声嘶吼着调整部署。碉堡内的九二式重机枪迅速调转枪口，横向扫射封锁山脚盲区，同时碉堡暗门打开，数名鬼子兵端着三八式步枪、挎着手榴弹冲出，组建临时拦截小队，近距离堵杀突进的福娃小队。

战场缠斗，瞬间白热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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