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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滇乱扰御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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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那条陈末尾,署着杨一清、张仑、王宪三个人的名字,他心里先定了一半。待从头至尾看完,只气得胸口起伏,又是怒又是无可奈何——杨一清他们议的虽妥帖,可这股子恶气堵在胸口,不发出来怎么过得去?当即便沉了脸,吩咐道:“传旨,叫军机房的三位大臣,即刻进宫见驾。”

刘全忠不敢耽搁,忙磕了个头,起身传旨去了。当值的内侍们见万岁爷半夜要见大臣,早忙不迭地进来,把殿里的宫灯都点得通明,又在暖阁里摆好了桌椅,预备着茶水点心。

不多时,杨一清、张仑、王宪三人,跟着内侍进了暖阁。见朱厚照盘膝坐在炕上,面前的紫檀炕几上,摊着那几份加急军报,三人忙按次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口称“臣等参见陛下”。

“都起来吧。”朱厚照淡淡说了一句,将手中的一份奏折轻轻一掷,那纸页顺着炕几边缘滑下来,无声落在张仑面前。“云南的事,你们议的还算周全,根子确是在改土归流操之过急,更在于地方官吏行事不密、处置失当。安铨本不是必反的人,他的妻子是武定凤氏的女儿,凤家和朝廷素有渊源。去年,佥事邵炼到寻甸催科,竟把安铨绑在树上,当众杖责,还勒索黄金。这等行径,哪里是牧民的官儿,分明是激民造反!知府马性鲁虽曾劝阻,可羞辱已经落下,这裂痕哪里还弥合得上?”

朱厚照说着,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陡然冷了下来:“只是朕倒要问问,陈九畴在干什么?竟眼睁睁看着这起子官儿,在地方上作威作福,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三人听了这话,心里齐齐咯噔一下,知道皇帝对陈九畴起了不满之意,都垂着头不敢言语。

朱厚照又接着道:“乱子起来之后,处置更是一错再错!往日里陈九畴在甘肃,见了这等事,恨不能立马勒马疆场,怎么这次到了云南,竟只知道传檄叫周奎率兵去讨?这周奎更是个狠心的,沐府的奏本里说得明白,他所到之处,无辜彝民被他杀了无数,这和驱良为匪有什么两样?生生把那些观望的人,全逼得投了安铨!还有安铨的岳父,武定土舍凤朝文,趁机诈称凤诏母子被朝廷杀了,煽惑彝民,如今和安铨合兵一处,围攻省城!这已经不是一隅的小乱,是滇中腹心的大祸患!可陈九畴的奏本里,半分退敌的举措也没有,只一味说要守城?”

杨一清忙上前一步,躬身回奏道:“陛下息怒。云南的军务,百余年来本就系于黔国公沐府,陈九畴手里的直属兵马,本就不多,行事用兵,自然不能像在甘肃时那般挥洒自如,不过是谨慎了些。”

王宪也忙躬身附和道:“臣附议杨老先生的话。这事往深里看,原是以流官制土官的法子遇了阻。武定凤氏,自洪武年间女土官商胜首先归附,百余年来,一直是朝廷的西南屏藩。正德年间,就因袭职的事受了阻挠,已经生了嫌隙。此番不过是借题发挥,把多年的积怨都爆发了出来。安铨的事是火引子,凤氏的积怨是干柴,邵炼、周奎这起子人,便是那往火上浇油的!”

朱厚照听着,沉默了半晌,忽然冷冷道:“军机房的首要差事,是议论军务,别把外朝那些庶政的话,拿到这里来说。”

这话虽不重,却像一块石头砸在三人心里,都越发警惕起来,垂着手不敢再多说一句。

杨一清定了定神,忙躬身道:“陛下训示的是。当务之急,首在选帅定策。臣等商议,陈九畴遇事敢为,可令他提督云、贵、川、湖四省军务,统筹剿抚事宜。粮饷一事,必得派干练的官员专门督办,不能出半分差错。然最要紧的一策,还是以夷制夷。黔国公沐绍勋奏报,他已经便宜行事,出榜晓谕,凡是有功的土舍,先给冠带,许诺日后准其承袭,这个法子已经颇见成效。朝廷可明发诏谕,悬以重赏:凡是能斩获安铨、凤朝文首级,或是夺回被陷府州县的,就把那地方的土职赏给他。叫他们内部互相猜忌,彼此制衡,官军便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至于那起子酿祸、失机的官儿,”朱厚照接口,语气陡然转冷,“邵炼、周奎、马性鲁,还有云南的抚、按各官,岂能脱得了干系?待乱事平息之后,一体严加议处,绝不宽贷!”

“是!”三人齐声躬身应道,见万岁爷再无别话,便准备行礼告退。

“且慢。”朱厚照忽然开口,叫住了三人。

三人忙停住脚步,回身垂手侍立。

朱厚照看着他们,缓缓道:“杨卿、英国公、王卿,你们就在这暖阁里,即刻拟一道谕旨,寄给陈九畴。拟旨的时候,要把这起子官儿官逼民反、处置乖方的罪责,一层层剖析明白,好好说给他听。剿抚的方略,即刻拟好发出,从军机房直递沐府和兵部,不用经内阁,用朕的‘锦堂老人’私印。”

三人听了这话,不啻耳边打了个焦雷,都齐齐怔在当地,你看我我看你,竟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觉殿里的烛火忽地晃了一晃,那暖炉里散出来的香火气,竟都化作了一股子寒意,从脚底下直冒上来,连后脊梁都一阵阵发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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