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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李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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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蕴仪坐在刘绰旁边,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了桌上。

所有人又都看向她。

“九叔。”张蕴仪脸色铁青,“你方才说,我阿耶不让自家人袭位,对不住你们?”

张悰讪讪地笑了笑:“十四娘,郡主和李观察又不是外人,九叔不过说句公道话——”

“公道话?”张蕴仪打断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那我也说几句公道话,行不行?”

张惇皱了皱眉:“十四娘,你坐下说话。”

张蕴仪却没理会,直接开口了,“我阿耶在世时,军中大小事务,都是他一个人扛。外要对付周边的藩镇,内要安抚将士,应付朝廷。他累得不得安寝旧疾复发的时候,你们在哪儿?若不是你们不中用,我阿耶又何至于英年早逝?”

张悰的笑容僵住了。

“他在世时,对张家是如何筹谋打算的,诸位心里比我清楚。可你们有谁对得起他的期望了?不让自家子弟袭位,还不是因为他知道,除了他,张家根本没有人能撑得起武宁军这片天?”

张惇的脸色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张惕更是把头低得快要埋进碗里。

“阿耶在徐州经营七年,呕心沥血,保境安民。他要的是什么?是张家的安稳,是徐州的太平。”她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可你们呢?他尸骨未寒,你们就忙着争家产。如今,又开始算计他生前最在意的女人。你们以为巴结上李愿,张家就能高枕无忧?”

张惇的脸色变了,好不容易翻过去的篇,又提起来了。

“十四娘,你过分了!”张惕拍案而起。

“我过分?”张蕴仪转向他,冷笑一声,“六叔,那我问你,阿耶死后这三年,武宁军中的将士还认咱们张家吗?李愿一来,你们就恨不得把家底都搬出来巴结他,连三兄的遗妾都要送出去。你们就是这么支撑家门的?”

张惕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父亲帮郡主,是因为郡主多次救了祖父的性命,这些难道你们都忘了?”张蕴仪的声音缓了缓,“他重情重义,做人磊落,从没想过要什么回报。你们倒好,他人都死了,还要拿他的人情来谋前程,你们对得起他吗?”

张悰脸涨得通红:“十四娘,九叔也是为了张家——”

“为了张家?”张蕴仪逼视着他,“九叔,你摸着良心说,你是为了张家,还是为了你自己?安排职位?你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连字都认不全,让他去军中,是让他去送死,还是让将士们笑话我张家无人?你们若是真心为张家好,就该读书习武,凭自己的本事去考功名,去挣前程。而不是整天想着怎么攀附巴结、走捷径。”

“你放肆,无礼、混账!你胆敢质问你的长辈?”张惇怒喝。

张蕴仪深吸一口气,又看向张惇:“二伯父,你是如今张家的当家人。我不求你像父亲那样为所有张家人撑起一片天,只求你守住本分,别让张家沦为满城的笑柄。”

张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如今这死丫头,不仅有夫家撑腰,还有刘绰撑腰,轻易也是得罪不得的。

“狂悖、无礼!”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摆出一副为张蕴仪好的姿态来,“你是疯了么?张家是你的娘家,娘家不好,对你有什么好处?”

张蕴仪转身坐下,无辜道:“刚才,九叔不是说,郡主和李观察都不是外人么?咱们自己人关起门来说话,有什么好避讳的?”

崔渊在旁边握住她的手,看向张惇,“二伯父,张家在徐州经营两代,我也觉得能守成就好。况且,我与娘子夫妻恩爱,又不是因为她的家世。”

宴席不欢而散,张蕴仪的话让在场的张家人想起一件事,是刘绰先救了张建封的命,才有了后来两家的频繁来往。

在要求刘绰帮扶这件事上,除了张愔自己的儿女外,他们似乎都不够资格。

等刘绰和李德裕离开,一家人立时便找张蕴仪兴师问罪。

有崔渊在,没人敢摆长辈架子让她罚跪。

张蕴仪冷冷道:“现在才真的都是自家人在了。我就只问一句,你们当真要把镇国郡主的人情用在此等小事上?”

原本还义愤填膺的几个叔伯立时便冷静了下来。

是啊,本就是互帮互助的关系。来日张家若有什么祸事,那时再求到镇国郡主那里才是最合算的。她可是有丹书铁券的啊!

回去的马车上,刘绰靠在李德裕肩上轻叹:“张公若是在天有灵,看到今日的张家,不知会作何感想。他劳心劳力七年,把自己累得油尽灯枯,换来的却是兄弟子侄的坐享其成和坐吃山空。十四娘说得对,他们但凡有一个能顶事的,张公也不至于走得那么早。”

“张公排行第三,他们若是真有本事,当初上位的便该是长子和次子。你说得对,张公接任不过七年就病逝,除了公务,怕是没少为家中子侄操心。不担高位,惹出的祸事也小。以张家在徐州两代的经营,平安闲散地再富贵几代人不成问题。他一心为家人筹谋,却换来他们的不解和埋怨,实在可笑。”

半月后,长安的调令到了。

武宁军节度使李愿,因病免职,回京任刑部尚书。接替他的是他的八弟,李愬。

消息传来时,刘绰正在明慧女学的开学典礼上。

“阿翁这步棋,走得可真是……”

“阴险?”李德裕替她接了下半句。

“我可没说。”刘绰嘴角的笑意压下住,“把李愿调回长安升刑部尚书,明升暗降,让他从掌兵的节度使变成在京的文官,这手笔,确实高明。既然他自己说‘病’了,那朝廷体恤,让他回京养病,自然名正言顺,还升了官,面子里子都给足了。他若是闹,反倒显得不识抬举。”

李德裕笑着道,“不过,最绝的还是选李愬来接任。”

“哦?此话怎讲?李愬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李德裕捏着她的手,想了想:“与张家不同,西平郡王的儿子们除了李愿外,有本事的不少。李愬是李晟的第八子,比李愿小了十来岁。他生母早逝,自幼养在国公夫人膝下,跟李愿的关系想来不错。继任的还是李家人,西平郡王一脉的怨气也能消了。最重要的,此人不仅骑射功夫好,还很有韬略。父亲对他的评价很高——‘沉毅有谋,能堪大任’。”

刘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倒是好事。”她说,“徐州至少能多安稳几年。”

李德裕笑看着她:“如此,娘子可安心随为夫启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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