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笑笑的生日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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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大人们和孩子们陆陆续续地从电梯里涌出来了,惊叹声此起彼伏,“天哪这也太好看了”“笑笑你爷爷也太厉害了吧”“这气球也太多了我数都数不清”。
杨浩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吹了一声口哨,那声口哨在满是气球和纱幔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轻佻,但他是故意的,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因为他从我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偏过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们家顾司令,真行。
我转过身去,在人群里找老顾。
他还站在门口,已经和经理说完话了,正微微弯着腰,帮一个小男孩把跑歪了的鞋带重新系好。白衬衫的领口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他的侧脸在那片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眼角那些细纹像是被岁月刻上去的,不深不浅,刚刚好。
他系完鞋带直起身来,目光正好和我撞上,我问了他一个不用出声的问题,这全都是你弄的?他的回答也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然后他转过身去,走进了那片粉色的、香槟色的、被阳光和气球填满了的光里。
笑笑从后面跑过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带起一阵风,裙摆擦过我的裤腿,软软的,痒痒的。她跑到老顾身边,拉住他的手,仰着头跟他说着什么,老顾低下头听,听完了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一起走向那个城堡形状的拍照立板。
阳光从玻璃天窗落下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个白衬衫一个香槟色裙子,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画,每一个元素都恰到好处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我站在原地,把手插进裤兜里,手指碰了碰口袋里那张还没取货的泥塑取货单,它还在,折得方方正正的,安静地躺在兜底,和车钥匙挨在一起,和这个喧闹的、明亮的、被爱塞得满满当当的上午挨在一起。
生日聚会正式开始的时候,笑笑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她站在那群小朋友中间,像一颗被无数盏灯从四面八方照着的宝石,每一个角度都在发光。唱歌的时候她站在最前面,手里举着话筒,声音脆生生的,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奶气,却又已经有了几分大姑娘的清亮。
那是一首她练了很久的英文歌,老顾教她的,发音咬得准不准我听不出来,但她唱得认真,认真到每一句歌词的尾音都处理得仔仔细细,唱到高音部分的时候脖子微微仰起来,那条香槟色裙子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展开一道优美的弧线,像一只正在展翅的小天鹅。
台下的小朋友们跟着节奏拍手,大人们端着杯子站在后面,目光都落在这个十岁的小姑娘身上,有人在小声说“唱得真好”,有人在拿手机录像,有人只是静静地站着,嘴角挂着笑。
我和玥玥站在靠窗的位置,手里各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饮料,肩并着肩,看着台上那个正在发光的小人儿。玥玥的胳膊轻轻碰了碰我,我偏过头看她,她没有看我,目光还落在笑笑身上,但她的嘴角弯着一个很深的弧度,那弧度里装着的东西太复杂了,有骄傲,有不舍,有一种“我的小姑娘怎么突然就长大了”的恍惚,还有一种“这些年值了”的满足。
“一转眼都十岁了。”
玥玥没有接话,但她靠过来的肩膀重了一些,把更多的重量压在了我身上。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和我一样。
想起笑笑刚出生时那一团皱巴巴的小模样,想起她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坐起来、第一次扶着沙发站起来、第一次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想起她第一次叫“爸爸”的时候我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想起她第一天背着小书包上幼儿园时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眶红红地忍着没哭、进了教室门才哇地一声哭出来,想起她第一次考试得了满分举着卷子从校门口跑出来、辫子在脑后一甩一甩的,像一面胜利的旗帜。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从脑子里掠过,快得像按了倍速播放,但又清晰得像昨天才发生的事。
十年了,这个小霸王花在我们手心里一点一点地长大了,从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猫长成了今天这个站在舞台上、穿着香槟色裙子、被所有人注视着的小姑娘。
她没有长歪,没有被宠坏,她善良、开朗、有主见、不怕事、敢说话,像她的名字一样,爱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能把整个冬天都照亮。
我的目光从笑笑身上移开,在人群里找到了老顾。
他站在靠墙的位置,离舞台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楚笑笑的每一个表情,又不至于挡住别人的视线。他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茶,白衬衫在从窗户涌进来的光里白得发亮,整个人站在那片光影交错里,像一幅被精心构图的肖像画。
他没有看镜头,没有看周围的人,甚至没有看手里的那杯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台上那个小姑娘身上,目光追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像向日葵追着太阳,从东到西,一刻不停。
笑笑的歌声落下的时候,台下响起了掌声,不算整齐但很热烈。她鞠了个躬,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了那张红扑扑的小脸,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珠,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的目光在台下的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老顾身上,停了一下,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只有他们俩才懂的笑。然后她转回头,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爷爷,你来一下。”
那语气自然得像在叫一个随叫随到的侍从,没有商量,没有客气,甚至没有“请”字,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句“你来一下”,好像她爷爷不是什么战区司令,不是什么肩膀上扛着将星的人,就是她随叫随到的、永远会第一时间响应的、全世界最靠谱的爷爷。
我和玥玥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也就你闺女敢这么招呼顾一野同志。”
玥玥没接话,但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宠溺、还有一种“我们家就是这样你还没习惯吗”的了然,眼睛弯弯的,和台上的笑笑一模一样。
老顾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动了。他把那杯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茶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迈步往台上走,步子不快不慢的,腰背挺得笔直,白衬衫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整个人从容得像是在红毯上散步,而不是被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当众“召唤”。
他走到笑笑身边,弯下腰听她说了句什么,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向了舞台角落那架钢琴。他在琴凳上坐下来,修长的手指搭在琴键上,没有急着弹,先偏过头看了笑笑一眼,笑笑冲他点了点头,他才收回目光,手指落了下去。
琴声响起的时候,整个房间安静了一瞬。
那不是一首复杂的曲子,甚至可以说很简单,旋律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溪水,叮叮咚咚地从琴键上流出来,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炫技的华彩,就是干干净净的几个音符,一个接一个地落在空气里,像雨滴落在湖面上,一圈一圈地荡开去。
老顾弹琴的样子很好看,不是那种演奏家式的、夸张的好看,是那种安静的好看。他的上半身微微前倾,肩膀放松地沉下去,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起落的速度不快不慢,每一个音符都稳稳当当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不急躁,不拖沓,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恰到好处。
笑笑和她的好朋友站在舞台中央,随着琴声开始跳舞。
两个小姑娘的舞姿还是稚嫩的,动作不算太流畅,转身的时候有一个小小的踉跄,手臂举起来的弧度也不够圆润,但她们跳得很认真,认真到每一个表情都写满了投入,嘴唇微微抿着,眼睛亮亮的,裙摆在旋转中展开,像两朵在风中摇曳的花。
老顾的琴声跟在她们身后,不抢不慢,她们转得快的时候琴声就轻快些,她们慢下来的时候琴声就温柔些,那琴声不是伴奏,是一双无形的手,托着她们、护着她们、引着她们,不让她们摔倒。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琴键上消散的时候,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响了起来,比刚才更热烈,更真诚。笑笑和她的好朋友手拉手鞠了个躬,两个小姑娘的脸都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但她们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笑笑松开小伙伴的手,转过身,跑向老顾。
她跑得很快,裙摆在身后飘起来,像一面小小的旗帜,跑到老顾跟前的时候没有停下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两只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小时候他把她举过头顶时那样,毫无保留地、完完全全地把自己交给了他。
老顾坐在琴凳上,被她扑得往后仰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抚着她的后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眼睛闭着,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比之前深了,深到几乎要溢出来。
笑笑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转过身,面对着台下所有人。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声音还稳得住,只是比平时低了半个调,像是怕声音太高会把什么东西震碎。
“我今天要感谢我的爷爷,”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清楚楚地说,“感谢他给了我一个难忘的生日。”
她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老顾一眼,老顾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在一起,像两条河流汇入了同一片海。然后她转回头,踮起脚尖,在老顾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爷爷,我爱你。”
这五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房间里没有任何别的声音。没有人鼓掌,没有人说话,连孩子们都安静了,好像所有人都知道,这个时刻不需要掌声,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东西,只需要安静地、完整地、把这一刻接住,放在心里。
我站在窗边,手里的饮料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在了窗台上,两只手都空着,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该握成拳头还是该张开。
我看着台上那两个人,老顾坐在琴凳上,笑笑站在他身边,一只手还搭在他肩膀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对方,好像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上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老顾的眼眶红了,不是那种克制着忍着的红,是那种根本忍不住、也不想忍的红,从眼尾开始漫开,蔓延到整个眼眶,像晚霞烧遍了整片天空。他没有眨眼,怕一眨眼那点红就会变成别的什么,他就那么看着笑笑,目光里装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用语言怎么都说不清楚。
有骄傲,有不舍,有感动,有一种“我的宝贝长大了”的恍惚,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藏在所有表情底下的、像河床一样托举着整条河流的东西,那大概就是爱吧,一个爷爷对孙女的爱,不计成本、不求回报、不讲道理的爱。
玥玥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握住了我的手,握得很紧,指节硌着我的指节,有些疼,但我不想抽开。
我偏过头看她,她没有看我,她的目光还落在台上那两个人身上,但她的眼眶也是红的,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被她飞快地眨了一下眼睛就眨没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知道这个十年来把笑笑从襁褓抱到今天、喂她吃饭、哄她睡觉、教她认字、给她扎辫子、在她生病时整夜整夜不合眼的女人,此刻心里和我一样,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的,满到喉咙口,满到说不出一个字。
我转回头,重新看向台上。老顾终于眨了一下眼睛,那层红从眼眶里漫出来,在眼尾凝成了什么,但没有落下来。他抬起手,在笑笑的头顶轻轻按了按,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在触摸一件珍贵得不敢用力的瓷器,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这一刻是真的,确认这个小姑娘是他的孙女,确认这个被爱包围着的、美好的、让人眼眶发红的瞬间,确实正在发生。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了,一开始是零星的几声,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整个房间填满了。孩子们不知道大人们为什么鼓掌,但看见大人在鼓掌也跟着拍起了小手,那掌声不整齐,甚至有些乱,但正是这种不整齐让它显得格外真诚,像雨点落在不同的叶子上,每一滴都有自己独特的声音。
笑笑从台上下来的时候,裙摆拖在地上,被她的好朋友牵着走,她回过头看了老顾一眼,老顾还坐在琴凳上没有站起来,冲她微微点了点头,那意思大概是,去吧,去玩吧,爷爷在这儿。笑笑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和这个世界上每一个被爱着的十岁女孩一模一样。
我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我没有去擦,任它热着。
在这个被气球、纱幔、串灯和笑声填满的房间里,在这个被爷爷用尽全力宠爱的十岁女孩的生日聚会上,在这个我们一家人齐齐整整地站在一起的下午眼眶热一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天窗倾泻下来,落在老顾的白衬衫上,落在笑笑的香槟色裙摆上,落在那些还在轻轻晃动的气球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我把手从玥玥的掌心里抽出来,揽住了她的肩膀,她靠过来,把脸埋在我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但我知道那不是抱怨,不是疲惫,那是,我们也太幸福了吧。
是的,我们也太幸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