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不动声色的撑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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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会上呛呛了几句,被参谋长训了一顿,回来该干什么干什么,日子照常过,训练照常抓,那些风言风语虽然不会因为这一出就彻底消停,但至少能清净一阵子。
结果呢?我想得太简单了。
接下来的周一,我正坐在办公室里看这周的训练计划,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拿起来一听是军里作训处的电话,通知的语气公事公办得像天气预报:上面要来检查,所有团以上单位全要带着人来军里接受检查,时间定在下周一,人员名单、装备清单、训练科目,一样都不能少,周五之前报上来。
我挂了电话,盯着桌上的台历看了好几秒,脑子里把最近的工作安排飞快地过了一遍,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团改旅之后的磨合期还没过完,新装备刚列装了一批,训练大纲还在试运行阶段,这个节骨眼上来检查,说突然是真突然,但说合理也合理,上面想看的就是新编制落地之后的效果。
我抓起电话打给杨浩,他接起来的时候那头有翻纸的声音,大概也在看什么文件。我说了通知的事,他的翻纸声停了,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了一句“我过来”,就挂了。
不到五分钟他就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脸上那副表情是标准的“出事了”的表情,眉头微微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但眼睛里没有慌张,是那种老搭档之间才有的、遇到事儿了一起扛的镇定。
我们俩在办公室商量了一整个下午。
抽调哪些连队参加、带什么装备、展示什么科目、谁负责带队、谁负责后勤保障,一条一条地过,像以前每一次搞演习之前那样,他负责记我负责定,他说他的顾虑我说我的想法,偶尔争两句,争完了继续往下走。
名单反复敲定了三遍,训练方案改了又改,等全部整合完毕已经是周三了。时间紧得跟拧干了水的毛巾似的,怎么拧都拧不出多余的水分来。
周四开始集中训练。
我把抽调的连队拉到训练场上,科目一个一个地过,动作一个一个地抠,从早到晚泡在场地上,嗓子喊哑了就用哨子,哨子吹破了就用喊的。那些兵也知道这次检查不一般,个个绷着一根弦,跑起来带风,喊起来带响,整个训练场上的气氛紧张得像拉满了的弓弦,稍微一碰就能崩出声来。
杨浩站在场边陪着我,两手插在腰上,眯着眼看场上的兵跑战术。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再从短变长,人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栽在场边的树,偶尔扭头跟我说两句,大多数时候就那么沉默地看着。
训练间隙,他们坐在地上喝水擦汗,场上的尘土慢慢落下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汗味和橡胶跑道被晒热之后的味道。
杨浩往我这边靠了靠,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场上的兵听见似的:“怎么回事儿?怎么突然搞这个?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我哪儿知道,通知来得突然,上面什么意思我也摸不透,让练就练,让查就查,反正咱们手里有活儿,心里不虚。”
他“嗯”了一声,没再追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侧过脸来看我,那眼神变了,嘴角往上翘着,翘得不明显,但那个弧度里带着一股子坏,是那种跟你认识了太多年、知道你所有底细之后才会有的、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笃定的坏。
“不会是你们家顾司令亲自来检查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压着的,但那个“亲自”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尾音往上挑着,像一根鱼钩,明摆着是要钓我上钩。
我瞥了他一眼:“不会吧,他那么忙,哪儿有时间管这些事儿。”这话我说得挺顺溜,但说出来之后自己都觉得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老顾忙是真的忙,战区司令管的是整个战区的作战训练和战备工作,下来检查我们的日常训练确实不是他的活儿,但问题是,他什么时候按常理出过牌?
杨浩没接话,只是那个坏笑还挂在脸上,挂在嘴角上,挂在眼睛里头,像一道晒不干的影子,怎么都甩不掉。他又看了我一眼,然后转回头去继续看场上的训练,嘴里嘟囔了一句,声音太轻我没听清,但看那个口型,大概说的是“那可说不准”。
我没理他,把哨子塞进嘴里,吹了一声长音,冲着场上的兵喊了一嗓子“集合”,声音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弹了一下,又弹回来,带着回音。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照常推进,科目的熟练度一天比一天好,兵们的状态也一天比一天紧绷。杨浩没再提老顾的事,但我注意到他偶尔会瞥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好像笃定了什么似的。我没接他的茬,只是把所有的精力都压在训练上,一遍一遍地过,一遍一遍地抠,直到周五报上去的方案被军里批了“可以”,才算松了一口气。
周日晚上我破例没留在旅里,开车回了家。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老顾坐在沙发上看书,笑笑趴在他腿上已经睡着了,松松歪在另一头,手里还攥着一本画了一半的画册,彩笔滚在地毯上,横七竖八的。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我一眼,用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我点点头,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第二天早上五点不到我就起了,天还没亮透,东边只有一抹灰白色的光。
我下楼的时候老顾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的粥碗空了,正在翻当天的报纸,抬头看了我一眼,问了一句“吃了没”,我说吃了,他嗯了一声,继续翻他的报纸。
我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想问问他今天是不是去军区,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问什么呢?他要是去,我问了显得我在打探什么;他要是不去,我问了更显得我心虚。我拎起帽子出了门,发动车子往军区开。
路上天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从灰白变成淡蓝,又从淡蓝变成那种透亮的、带着早晨特有的清冽感的蓝。
车子驶入军区大门的时候,操场上已经停满了各单位带来的车辆,一辆挨着一辆,排得整整齐齐,车头一律朝前,像一支等待检阅的军队。我找到我们旅的位置停好车,跳下来,杨浩已经在那儿等着了,看见我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嘴角那个坏笑又冒出来了。
“来了?”
“嗯。”我没多看他,转头去看操场上的人。
各单位的队伍已经陆续到位了,按划定的区域站好,黑压压的一片,从这边望过去全是钢盔和枪托,晨光打在那些年轻的脸庞上,把每一个人的轮廓都照得很清楚。
远处的主席台上有人在走动,工作人员在调试话筒,音响里传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了一下就消失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早晨特有的凉意,混着操场上的尘土味和远处飘来的柴油味儿,是所有军人熟悉的、那种大型集会之前的气味。
等了大概一刻钟,主席台那头忽然有了动静,有人喊了口令,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人群里传得很远。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那个方向。
我看见一群人从主席台侧面走出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很高,很瘦,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脚下不是水泥台阶而是他自己的地盘。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的将星在早晨的阳光下闪着光,那光不刺眼,但很亮,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他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前走,那些人的肩章上也有星星,有的大有的小,但都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条河顺着河床往前流,他是那道河床。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就再也挪不开了。
那个走路的姿势,那个肩膀的宽度,那个微微抬着下巴的侧脸,我看了四十一年了,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不是我爸又是谁。
杨浩站在我旁边,也看见了,他偏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什么都有,得意、好笑、还有一点点“我早说了吧”的幸灾乐祸。但他没说话,只是用胳膊肘轻轻碰了我一下,碰完就收回去了,站得笔直,目视前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我站在队列前面,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不能笑,这种场合不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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