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 天意高难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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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处不在任何地图上标注的所在,连风都不曾造访过。
钟离站了很久。不是等待,是确认。确认自己站在时间的边缘,确认脚下的虚无不会在落步的瞬间坍缩成另一个纪元,确认那个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却从未忘记如何寻找的存在,愿意在此刻见他。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没有前后。只有无数条光脉从极远的地方汇来,又向极远的地方散去,像一棵倒悬的、根系比树冠更庞大的树。每一条根须都承载着一个瞬间——某个孩子学会走路时的摇晃,某片叶子从枝头飘落时的旋转,某滴雨在落地前蒸发时的最后一次折射。所有的“过去”都在这里流淌,无声,无息,无始,无终。而祂站在这一切的中央。或者说,祂就是这一切的中央。无数条光脉从祂体内穿过,又无数条光脉从祂体内流出,祂站在那里,像一座桥,连接着每一个已经死去的瞬间和每一个尚未诞生的可能。祂没有看钟离。祂在看某条光脉里一个极细小的、几乎要断掉的纹路。那纹路里,有一只海蓝色的猫,蜷在窗台上,耳朵朝着西南方。
“你来了。”祂说。声音不高,也不低,没有起伏,像光脉流淌时自带的、永恒的嗡鸣。祂依旧没有看他。
钟离站在祂身后三步远的位置。这个距离他计算过。太近了会踩进祂的时间流里,太远了祂会听不清他说话。三步。刚好是岩脊与时间之河之间,最安全的距离。
“须弥的事,”他说,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影响到璃月了。”
伊斯塔露没有回应。祂的目光还留在那条光脉上。那条纹路又细了一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随时会断。但猫还在。蜷着,尾巴盖住鼻尖,耳朵竖着。
“我知道。”祂说。
钟离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玄色的衣摆垂落在虚无之中,没有风,没有重力,那布料却沉甸甸地坠着,像一座山收起了所有的棱角,只余下一片沉默的、暗金色的影。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一条光脉从诞生到熄灭,久到一粒尘埃从时间的一端飘到另一端。然后钟离开口了。
“你不该让她卷进来。”
这一次,他的声音有了重量。不是岩脊崩塌时的轰鸣,是更沉的、更闷的、像地壳在极深处缓慢移动时发出的、听不见却震得人心口发疼的低频。伊斯塔露终于转过头来。
祂的脸——如果那能被称作脸的话——是一片流动的、由无数光尘凝成的、不断变幻的轮廓。有时像一个年轻女子在笑,有时像一个老妪在叹息,有时什么都不像,只是一团被揉皱的、正在消散的星光。但祂的眼睛是恒定的。两枚被时间打磨了无数纪元的琥珀,沉淀着所有已发生的、正在发生的、尚未发生的,却没有一丝温度。
“她没有卷进来。”祂说。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像在说“水往低处流”,像在说“岩会风化,海会干涸,星辰会熄灭”。“她只是……接住了。”
钟离的眉心有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纹路。不是皱眉。是更深的、更慢的、像岩层在重压下缓慢褶皱的那种变化。他用了很久才让那道纹路平复下去。久到伊斯塔露又转回去,继续看那条快要断掉的光脉。
“她每天晚上做噩梦。”他忽然说。声音恢复了平稳,像在说一件寻常的、日常的、不值一提的小事。“同样的梦。同样的市集,同样的孩子,同样的那声‘滴——’。她不知道那是循环,不知道那个孩子是谁,不知道那声‘滴——’意味着什么。但她每天晚上都在等。等那个孩子说‘下次,你还会来吧’。”
他停了一下。很短。短到伊斯塔露几乎没有察觉。但祂察觉了。因为那条光脉里的猫,把脑袋往爪子里埋了埋。
“她不知道自己在守什么,”钟离说,“但她守着。”
他又停了一下。这一次更短。短到几乎不存在。但伊斯塔露听见了。因为那条光脉里的猫,尾巴尖轻轻地、轻轻地颤了一下。
“……她从来不喊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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