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老妇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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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日子,比叶岚预想的更加煎熬。
回到云旗商号分号的第二天,沈万云告诉他,陆沉舟那边没有任何消息。第三天,没有。第四天,也没有。叶岚没有催促,他知道像陆沉舟这样的存在,做出任何一个决定都需要时间——更何况,这个决定关系到整个联军的未来,关系到无数人的生死。
但他无法让自己闲下来。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就会反复回忆那晚与陆沉舟的对话,就会在脑海中推演每一种可能的结果,然后被那些不好的结果折磨得坐立不安。
沈万云看出了他的焦躁,给他安排了一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整理账目、清点货物、搬运药材。这些活计对于一个习惯握刀杀敌的斥候而言,显得有些滑稽,但叶岚没有拒绝。他需要事情来填满时间,需要疲惫来换取睡眠。
第五天,他在后院搬运一箱药材的时候,听到前厅传来一阵骚动。
“求求你们,让我见见掌柜的!我儿子在前线,他已经三个月没有来信了!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一个苍老的、带着哭腔的女声,透过墙壁传入叶岚耳中。他的手微微一顿,放下药箱,走到前厅的后门,透过门帘的缝隙向外看去。
前厅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跪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柜台边缘,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不断滑落。她的衣服打满了补丁,但洗得很干净,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她身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怯生生地躲在老妇人身后,那双黑溜溜的眼睛中满是恐惧和茫然。
两个伙计正在试图将她扶起来,但老妇人固执地跪着,不肯起身。
“大娘,您先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一个伙计的声音中带着无奈。
“我儿子叫陈二牛,是癸字军第三营的兵!他今年年初写了一封信回来,说他在前线很好,让我们不要担心。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我托人打听,有人说癸字军打了一场大仗,死了很多人……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老妇人的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
叶岚的手攥紧了门帘。
癸字军,第三营。他知道那个营。两个月前,在影魔王发动的那次大规模进攻中,第三营负责防守阵地的最前沿。那一战,第三营伤亡惨重,全营五百余人,最后活下来的不到两百。陈二牛——叶岚闭上眼,在记忆中搜索着这个名字。他见过这个叫陈二牛的士兵吗?他记不清了。癸字军有上万名将士,他不可能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
但他记得那些年轻的面孔。记得他们在战壕里抽烟时被烟呛得咳嗽的样子,记得他们在月光下唱家乡小调时跑调的样子,记得他们在冲锋时嘶吼着冲向魔潮的样子,记得他们倒下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对生的眷恋。
沈万云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的脚步很轻,但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他走到老妇人面前,蹲下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温和而沉稳。
“大娘,您先起来。地上凉,对身体不好。”
老妇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您就是掌柜的?求求您,帮我打听打听我儿子的消息……我……我不怕他死了,我只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
沈万云的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很快稳住了情绪,将老妇人扶了起来,让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他转身对伙计说:“给大娘倒杯热茶。”
然后,他看向叶岚所在的方向。隔着门帘,叶岚能感受到那道目光——那是一个见惯了人间悲欢离合的商人,在面对另一种形式的“生意”时的无奈与沉重。
“大娘,您儿子的名字和所属部队,您告诉我,我帮您打听。”沈万云的声音依然温和。
老妇人从怀中掏出一封已经揉得皱巴巴的信,双手颤抖着递给沈万云。沈万云接过信,展开,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他将信折好,收入怀中,郑重地点了点头。
“大娘,您放心。我一定帮您打听到您儿子的消息。您住在哪里?我让人送您回去。”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站起身,牵着那个小女孩,跟着一个伙计走出了店铺。她的背影佝偻而瘦小,在阳光下如同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
叶岚站在后门处,看着那个背影,很久没有动。
沈万云走到他身边,将那封信递给他:“你看看。”
叶岚接过信,展开。信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那是一封很普通的家书——儿子告诉母亲,自己在前线很好,吃得好,穿得暖,长官很照顾他,让母亲不要担心。信的最后,他写道:“娘,等打完了仗,我就回来。您给我包饺子吃。”
叶岚将信折好,还给沈万云。
“这个叫陈二牛的士兵,”沈万云的声音低沉,“你知道吗?”
叶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第三营,两个月前那场仗,伤亡过半。我……不确定他还活着。”
沈万云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封信重新收入怀中,拍了拍叶岚的肩膀。
“这就是你做的事的意义。”他说,声音平静却郑重,“不是为了大人物们的权力和面子,是为了这些普通人。为了那个等儿子回家的母亲,为了那个等父亲回来的孩子。”
叶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叶岚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那个老妇人的脸。那张脸上,有期盼,有恐惧,有一种让人心碎的、濒临绝望的坚强。她不怕儿子死了——她只怕不知道儿子是死是活。那种悬在半空中的、无法落地的痛苦,比任何确定的坏消息都要残忍。
他想起自己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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