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魏剑持续蹲守,向东汇报情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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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国中颇为幽怨的看了张修田一眼。我抓着自己的大腿上的嫩肉,好在没笑出声来。
我马上岔开话题,装作没听懂开始汇报县里的情况。苗国中听得很专注,不时插话问几句。当听到清风行动已经搞了五期,干部吃喝风基本刹住时,他点点头:“这个事办得好。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中央媒体都报道了。朝阳啊,曹河县的改革有三个可圈可点的地方。”
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木材产业园那个‘不谈产权’的改革,思路好,解决了历史遗留问题,又盘活了资源;第二啊,清风行动,树立了正气,老百姓拍手叫好;第三,招商引资,王建广那个服装厂引进了外资!这就对了,发展经济,最终是要让老百姓得实惠。”
苗国中不愧是老县委书记,一下就把县里工作的亮点概括出来了。我点头道:“苗老书记总结得很到位。这些都是县委班子集体努力的结果,也离不开老领导们打下的基础。”
“基础是基础,关键还得看你们怎么干。”
闲谈了半个小时之后,也就准备出门,这个时候苗国中送我到门口,然后拉我到了旁边,忽然压低声音,“朝阳啊,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我身子往前倾了倾:“您说。”
“县里搞清缴高利贷这个事,我们苗家是全力支持县委的。”苗国中看着我的眼睛,“但是最近也有不少老朋友、老部下来看我,这个事牵扯的人很多,他们对县委是有意见的,而且有些人意见不小。”
我知道王铁军死后留下的账本上没有苗家的人,苗国中这话是出于关心,也是提醒。我带着感激道:“苗老书记,我明白。改革嘛,总是要触动一些人的利益。高利贷这事,危害太大,不整治不行。县委的态度是明确的,一定会一抓到底。”
“坚持是对的,”苗国中说,“但要注意方法。快过年了,稳定压倒一切。有些事,可以缓一缓,等过了年再说。硬碰硬,容易出问题。出了问题,到时候上面可不管这些!”
“谢谢老书记提醒,我会把握分寸。”
从苗国中家出来,在返回县委的路上,我问张修田:“树德回来没有?”
“回来了,在县医院住院。恢复得还可以,就是身体还虚,医生说还得养一阵子。”
彭树德是为了县里工作才被人下毒,现在既然已经回了县里,理应该去看一看,我想了想:“我去看看树德同志。”
县委书记做出的决定,没有人会反对。车子调头,便往县医院开去。
县医院住院部三楼,单间病房。暖气开得足,房间里温暖如春。彭树德躺在病床上,脸色比一个月前好了许多,但依然有些苍白,眼窝深陷。彭小友和媳妇正在床边伺候,一个削苹果,一个倒水。
“李书记来了。”彭小友赶紧站起来。
我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走到床边:“树德,过年了,我来看望你。”
彭树德挣扎着要坐起来,我按住他的肩膀:“别动,躺着就好。身体怎么样?”
“李书记,您怎么来了?我差点……差点就见不上您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眼圈有些发红。我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颤抖。
“树德啊,你受委屈了,”我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县委都记在心里。你为工作负的伤,组织上不会忘记。”
“书记,”彭树德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急切,“给我下毒的那个王秀兰……抓到没有?”
我看病房里人不少——除了彭小友两口子,还有两个亲戚模样的人,加上我们这一行人,有七八个。人多口杂,就不敢说王秀兰被侦查员发现回来的事,只是摇摇头:“还没有消息。不过你放心,县委还在找她,公安机关还在找。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彭树德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握着我的手又紧了紧。
谈了些宽慰的话,说了要对砖窑总厂实施改革之后,就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
从医院出来,已经是中午。
接连几天,都是这样连轴转——看望困难群众,参加县一中的在外工作人员招待会,在外企业家招待会,拜访市里领导。
每天回到住处,都是深夜。
晓阳作为市财政局长,比我还忙,1994年的财政预算要汇总把关,各种数据、报表堆满了她的办公桌。
腊月二十八的上午,我总算抽出空回到县里办公室,纪委书记粟林坤就拿着厚厚一沓材料来了。
“李书记,孙红印的事,来龙去脉都查清楚了。”粟林坤把材料放在桌上,最上面是一份几十页的调查报告。
我翻开报告,粟林坤在一旁汇报:“从调查来看,孙红印那五万块钱,三万是从曹河宾馆财务科借的,两万是自己的积蓄。我们查了他的记录、家庭收支,还找宾馆财务科的人谈了话,基本对得上。他那两万积蓄,是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媳妇没工作,两个孩子上学,不容易。”
我翻看着报告里的借款借条、证人证言,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报告写得很扎实,时间、地点、人物、经过,清清楚楚。
“意思是没有涉及到贪污受贿?”我问。
“目前看确实没有,”粟林坤说,“就算有,也是很少一部分的灰色收入,宾馆经理嘛,烟酒招待这些免不了,但大额的经济问题没发现。宾馆那三万借款,手续齐全,有借条,有领导签字,属于正常借款,只是他用来放高利贷了。”
报告最后附了孙红印的询问笔录。上面详细记录了他何时通过王秀兰给王铁军钱,何时收到利息,何时开始收不到钱,以及他多次找王秀兰、王铁军讨要的经过。字里行间,能看出这个宾馆经理的懊悔和无奈。
“您看下一步怎么处理?”粟林坤问。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在寒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脆。年味越来越浓了,县委大院里,已经有干部在贴春联、挂灯笼,红色的春联在灰扑扑的楼墙上格外醒目。
现在就是在过年。中国人讲究团圆,讲究人情。政治是冷的,但人心是热的。没有人情味的政治,是走不远的。
我合上报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敲,思索着。
孙红印的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财务借钱放高利贷,是违规,但钱已经还了;自己那两万血本无归,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也是受害者——贪心固然有,但罪不至死。如果这时候把他关着过年,于情于理都不合适,也容易让人说县委不近人情。
“这样吧,”我抬起头,“让他写个深刻检查。把从财务借钱的过程、放高利贷的经过、认识到的错误,都写清楚,要触及灵魂。写完检查,让他回家过年。年后视态度再处理。”
粟林坤点头:“好。那我现在就去安排。”
“等等,”我叫住他,“检查不能敷衍了事。你亲自把关,不过关就重写。告诉他,这是组织上给他机会。如果态度不好,年后严肃处理。”
“明白。”
粟林坤离开后,连续几天的奔波,确实有些累了,又处理了些许积累的文件。
中午,我和文静约了高粱红酒厂的厂长孙向东在县委招待所小餐厅吃饭。
孙向东如今已经发福,身材看起来更加魁梧,脸色也颇为红润,一看就是能喝酒的人。他进门就笑呵呵的:“朝阳书记,文静县长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孙厂长,坐。”我招呼他坐下,“今年酒厂效益怎么样?”
“好得很啊!”孙向东嗓门洪亮,带着酒厂人特有的豪爽,“咱们高粱红在国家台打了广告,知名度上去了,现在供不应求!仓库里都没存货,生产出来就拉走。”
闲谈几句之后,孙向东如今也是越来越社会了,说起话来不再像是乡镇干部一样没有水平,反倒是多了几分市侩。
孙向东端起酒杯:“来,朝阳书记、文静县长啊,我敬两位父母官一杯!感谢县委县政府对酒厂的支持!”
我端起酒杯跟他碰了碰,喝了一小口。孙向东却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痛快!朝阳啊,你这可是保留了!不带这么喝酒的。”
喝酒,我自然是甘拜下风,也就推脱了几句。
“曹河酒厂是和平安县高粱红酒厂联合办厂,今年的税收贡献不小,县财政都感受到了。向东啊,我是代表曹河的父老乡亲感谢你啊,为曹河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
文静马上补充道:“向东啊,这次书记专门说了,县里的十大明星企业家要拿给你!”
“应该的,应该的。客气了不是!我这多少有些不敢当啊!”
孙向东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忽然带着推心置腹,“朝阳啊,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我放下筷子。
“你们这个酒厂的管委会主任钟建,可是人品不行啊。”孙向东脸上露出愤慨的神色,“我这次来了解到,你让他去精简人员,他王八蛋搞竞争上岗,这家伙明码标价——一个普通工人的岗位,要交五千;班组长,要交一万;车间主任,要交两万!这不是胡闹吗?”
我脸色沉了下来:“有这种事?”
“千真万确!”孙向东说得激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不少老工人,技术好,干活踏实,但没钱,就被裁了。上来的都是些关系户,技术不行,管理更不行。再这样下去,酒厂的生产质量都要受影响!朝阳啊,咱们高粱红这个牌子,是几代人攒下来的口碑,不能毁在这些人手里!”
我放下了酒杯,带着怒气道:“看来,他们是不想让大家好好过年了,文静你给粟林坤打电话,下午让他到我办公室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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