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邓立耀惶恐不安,孟伟江运筹帷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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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伟江倒是语气平静:“老邓,这事情电话里不方便说,这样吧,你下午吧,下午四五点钟,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邓立耀挂了电话,手指在话筒上停顿三秒,才缓缓放下。中午的时间,魏剑抽时间来到了局里面,凑着间隙,组织局班子和二级班子召开“清风行动”专题推进会,强调现在上级正在打造清风行动的示范样板,县纪委仍然和县电视台正在找素材,要求大家不要成为了素材。
魏剑在上面讲的滔滔不绝,邓立耀心里是颇为不爽,自己的饭店,生意都要黄了。
下午三点半,邓立耀提前到了县委大院。
县委大院二楼是几位副县长的办公室。临近过年,走廊里比平时热闹不少。马定凯、苗东方、钟必成、陆东坡、蒋笑笑……几位副县长门口都站着人,有汇报工作的,有来拜早年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邓立耀只是县公安局的股级干部,在一众科级干部面前,自然是矮人三分,敢贸然上前攀谈,各个县局长和乡镇领导干部多数也只是用余光看着邓立耀。偶尔几个相熟的干部,倒是会打上一声招呼。
邓立耀穿过走廊,来到最西头那间办公室,看着其他县领导门口显然是人头攒动、烟气氤氲,而孟伟江门前却门可罗雀,只有寥寥两人,抽烟闲聊。
邓立耀不认识他们,不认识他们就说明他们不是县里实权部门的干部,邓立耀心里暗道:“孟伟江本身就不分管实权部门,自然是少有人来汇报的,都说官场里的人务虚,其实官场中人,最为现实啊。”
从三点半等到了四点钟,里面才走出来两个干部,夹着公文包匆匆离去。
邓立耀推门进去。邓立耀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幅字,写的是“淡泊明志”。
孟伟江坐在桌后,见是邓立耀,抬了抬手:“立耀啊,坐。”
邓立耀在对面坐下,打量了一眼孟伟江。这位老领导比在公安局时清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穿着件深灰色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严肃。
说了些许的拜年的客套话之后,邓立耀开口直奔主题:“老领导,郝建国被抓,始终没把偷县委王铁军笔记本的事交代出来。这个人……算条汉子。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偏偏供出许红梅?”
孟伟江没马上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合上文件,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颇为从容的看了邓立耀几秒,才缓缓问:“你和许红梅……关系挺好的?”
邓立耀心里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还行吧。都是有熟人牵线搭桥。”
“现在成了市长家的人了,”孟伟江笑了笑,那笑里有些意味深长,“高不可攀啊。”
邓立耀听出话里的意思,苦笑道:“这个世界,有时候真他妈挺荒谬的。她和马定凯勾勾搭搭,和彭树德不清不楚,和易满达还有照片流出来……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市里的科长,还是市长侄媳妇了。”
孟伟江没接这话茬,略显感慨的道:“有些事,想不通的时候,就往利益上想,往人性上想,就通了。”
他手指在肚子上慢慢揉着,年龄大了,肠胃功能显然是下降了,有时候用外力也是助消化,慢慢的道:“能想通,郝建国花了那么多钱,看守所长没当成,城关派出所所长也没捞着,现在又被纪委双规。他不想害谁,我看啊只想把钱要回来——就这么简单。不然的话,他完全可以把偷王铁军账本的事说出来,拉一票人跟着下水,戴罪立功嘛。”
孟伟江寥寥数语,就把邓立耀点通了,自己苦思冥想的事,人家早就看透了。是啊,郝建国要是真想咬人,完全可以把偷账本的事捅出来,那牵扯的人更多,县里正想借他人之口,把这个事情收网了。
可他没说,只说了许红梅……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在乎的只有那两万块钱。他想通过纪委,把钱追回来上交,然后减免责任。
“孟县长,您这么一说,我明白了。”邓立耀点点头,心里却更沉了。如果郝建国只是想追钱,那许红梅根本不会把钱退出来!如果不退,郝建国会不会继续咬?到时候,自己这个中间人……
邓立耀暗暗骂了一句,许红梅这妖精,太贵了。
他不敢往下想,换了个话题:“孟县长,您说,县里下一步会不会全面开始追……追那些参与放贷的干部?”
孟伟江笑了,那笑里带着几分讥诮,几分了然:“立耀啊,你太高看县里了。古往今来,外地来的官,哪个敢动本土干部的根基?聪明人都不可能。物极必反啊。钟家谁敢动?钟家的老爷子还在副省位置上坐着呢,没人敢动他们。”
钟家在曹河乃至东原都是望族,枝繁叶茂,门生故旧遍布。钟必成能当上副县长,靠的就是这棵大树。如果县里真要动高利贷案,动到钟家头上……那确实得掂量掂量。
“我明白了。”邓立耀低声说,心里却更乱了。
孟伟江看了他一眼,忽然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邓立耀面前:“老郝家的两个孩子,是你在照顾吧?郝建国两口子都被纪委带走了,家里孩子没人管,这半个多月,辛苦你了。”
邓立耀看着那个信封,没搞懂什么意思,也就没动。
“这里面是两万块钱,”孟伟江说的很自然,“郝建国在里面不容易,你和他家熟,这钱……让他家属交给纪委。县里其实只图钱,只要钱退回来,事情就好办。至于贷款和账本的事,不要提了,县里那四十多个参与放贷的干部,都会记他的好。”
邓立耀盯着那个信封,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两万……正好是郝建国说给许红梅的数目。孟伟江什么都知道?他为什么主动给这么多钱?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如果没有公安局孟局长罩着,王铁军怎么可能如此大胆,在县里放高利贷放得这么猖狂?王铁军只是个出力的,真正的上家……是孟大勇?而孟伟江,一直通过孟大勇在背后掌控?
邓立耀是经侦大队长,这些天也是天天抱着经侦参考的杂志在看,人已经有些入了门,看问题习惯从经济犯罪的角度想。
这么一想,一条线似乎清晰了:王铁军放贷→孟大勇提供保护→孟伟江在背后……不然,孟伟江不会这么阔绰地给钱,也不会说“参与放贷的干部都会感激郝建国”。
这是在封郝建国的口,也是在安抚郝建国的家人。邓立耀心里发冷。孟伟江……水太深了。
他伸手拿起信封,沉甸甸的,压手。
“孟县长,这钱……不合适吧!”邓立耀想说点什么。
“拿着吧,”孟伟江摆摆手,“老郝人不错,就是点背,快过年了,给孩子买点吃的穿的,别苦了孩子。至于郝建国那边……,以后大家都会拉他一把的。”
正说着,门被敲响了。
“进来。”孟伟江扬声道。
门开了,钟必成探进半个身子,看到邓立耀在,微微一愣:“立耀也在啊。”
邓立耀赶紧站起来,顺手把信封放在手里了:“钟县长,新年好,那你们聊,我先告退了。”他朝孟伟江点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
走廊里依然热闹,人声嘈杂。邓立耀穿过人群,手里捂着手包。
办公室里,钟必成在邓立耀刚才坐的椅子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孟伟江一支,自己点上一支。
“树德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钟必成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但他还转不过弯,坚持说那钱就是高利贷。”
孟伟江接过烟,没点,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你这个亲家啊,太想进步了。一直想当副县长,执念太深。”
然后把烟头一段在桌子上顿了顿:“他媳妇啊是正县级了,你这个亲家也是副县级了,他还图啥啊,搞不懂啊。”
钟必成苦笑:“正因为如此,他才想当副县长。”
孟伟江哭笑,那笑里有些嘲讽,“他想得倒美。不过话说回来,你女儿……没去做做工作?”
钟必成的女儿嫁给了彭树德的儿子,两家是亲家。
钟必成摆手:“不行,不能让孩子参与这些事啊。树德那边,让他自己先琢磨吧。我去做一做方云英的工资高,问题应该不大,现在最关键的是……”他很是感慨的补充道,“想进步的人太多了。这个粟林坤,也不好搞啊,一心想着当县委副书记,咄咄逼人,有没有办法拿捏他一下。”
孟伟江知道这个事情不好办,粟林坤是纪委书记,胆子是比较小的,手里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东西,孟伟江把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人心是最大的变量啊。粟林坤想进步,就一直查下去,想着交投名状了,我刚得到消息,孙红印下一步也要被抓……”
“孙红印?还好吧,这个人没多少钱,也不知道内情,最多是把账算到王铁军和秀兰身上嘛!”
邓立耀如今已经不在公安局,对局势的掌控已经略显被动了。
邓立耀摇头道:“不好说啊,现在消息的来源还是不够直接!”
钟必成道:“老孟,你就不该离开公安局,你这个副县长,我看没啥意思,还没个副局长权力大了,你的好学生魏剑,现在还在找王秀兰!”
“是啊,”邓立耀点头,脸色凝重起来。
“现在的关键,是绝对不能让他们找到王秀兰。”
孟伟江这才慢慢抽出打火机,歪着头“啪”一声点上烟,深吸一口之后,他透过烟雾看着钟必成,缓缓说:“短时间……不可能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