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2章 赵文静纳入人选,马广德下毒树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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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们陆续起身,椅子挪动的声音响成一片。我起身出了会议室,在门口,就把吕连群叫了过来。
“书记。”吕连群在我旁边跟着,从公文包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支递给我。我摆摆手,他也就没点,把烟夹在指间。
“连群,砖窑厂会计孙家恩媳妇怀孕那事,到底查得怎么样了?”我直接问。
吕连群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书记,公安局说这个事……确实不好查。医院说人是送进精神病院之前就怀上的,现在月份大了,医院给做了引产。那女同志精神状况一直不稳定,问什么都说不清,颠三倒四的。孟伟江那边派人去问过几次,没什么进展。”
“没什么进展?”我看着吕连群,“一个大活人,送到精神病院,出来就怀孕了,这么大的事,公安局查了这么久,就一句‘没什么进展’?”
吕连群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头把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书记,您也知道,公安局现在人手紧,案子多。孟伟江那边,压力可能也确实大!”
“办不成案子有什么压力?”我声音沉了下来,“是牵扯到哪路神仙不好收场,还是公安局自己办案不力不好收场?孙家恩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他媳妇在精神病院怀孕?我们曹河县委、县政府,怎么给群众交代?”
吕连群不说话了,一口接一口抽烟。
“好了,”我摆摆手,“曹河县公安局不管,我让市公安局来管。这事不能再拖了,必须查个水落石出。我回头给李尚武书记汇报一下,请市局派工作组下来,直接查。”
吕连群点点头:“我明白了,书记。”
我们又说了几句工作,让吕连群把彭树德找了过来。回到办公室,李亚男已经泡好了茶。茶是绿茶,泡在玻璃杯里,茶叶一根根竖着。
“书记,彭厂长来了,在等您。”李亚男说。
“让他进来吧。”
彭树德推门进来,没有客气:“李书记。”彭树德在对面坐下,把文件放在桌上。
“树德来了,喝茶。”我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彭树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书记,没想到您找我,我原本打算给定凯县长汇报的,砖窑总厂这边,我初步拟了个稿子,您要不先看看?”
他打开文件夹,抽出几页纸递给我。我接过来,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有力。
“主要思路是四个分厂厂长对调。”彭树德一边说,一边指着方案上的内容,“北分厂牛建调总厂调度中心,西分厂孙洪刚调东分厂,东分厂孟大勇调南分厂,南分厂钱鑫调北分厂。总厂这边,办公室主任魏从军免职,调烧成车间当工人。财务科长王秀兰,先不动,观察一段时间,我考虑提拔一个年轻干部去南分厂。”
我快速浏览着方案。彭树德的思路很清楚,就是要打破王铁军在分厂经营多年的山头。对调厂长,既能削弱他们对各自地盘的控制力,又能让他们互相制衡。至于总厂这边,先拿魏从军开刀,财务科长暂时不动,是避免打草惊蛇。
“想法不错。”我把方案放回桌上,“不过,树德,你觉得这个方案,你们厂党委会能通过吗?”
彭树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书记,不瞒您说,有难度。王铁军是厂党委书记,四个分厂厂长都是党委委员。这个方案真要上党委会,我估计通不过。”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彭树德斟酌着词句,“请县委直接下文。砖窑总厂是县属正科级企业,分厂是副科级,干部任免权在县里。只要县委发了文,厂党委同不同意,都得执行。”
我看着他,没说话。彭树德这个想法,是走捷径,直接绕开了企业党委。
县里直接下文调整企业副科级中层干部,不是不行,但一般来说,都是先由企业党委研究,再报县委组织部考察,最后县里研究决定。直接越过企业党委,倒是个破解难题的良策。
“树德啊,这个方案我支持,定凯那边,你不要汇报了,减少中间环节,直接找邓文东,我来安排,不过保守了,去掉三个,留下一下就可以了!”
彭树德一愣:“会不会着急了?”
“没事,我相信你的能力,要快速的把局面扭转过来,争取年前彻底解决砖窑总厂窝案问题。”
“书记,我懂。”彭树德有一种被信任的感觉,连忙点头表态,“砖窑总厂上上下下目前都是他的人。我不动,他不动;我一动,他肯定反弹。与其温水煮青蛙,是不如快刀斩乱麻。只要县委支持,把文件发下去,我把人先调整到位,后面的事,再慢慢理顺。”
我看着彭树德。这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眼里有光,那种想干点实事的光,而且不是蛮干,是用斗争的手段来掌握砖窑总厂的权力。
早就想拿下王铁军,但是能干事还要不出事,只要彭树德顺利实现对砖窑总厂的控制,避免像棉纺厂一样,动辄就去市委大院拉横幅,虽然市委能够理解县里,但是,这对县委来讲,始终是问题外溢,矛盾上交。能够保持住基本稳定,工人不闹事,县委就可以对王铁军动手了。
“现在控制砖窑总厂,不出乱子,你有多大把握?”我问。
彭树德沉默了几秒:“四成。但是只要县委把调整文件发了,我把人先换到位,人事、财务和办公室这些关键岗位换上可靠的人,再把规章制度立起来,严格管理。王铁军那边,他要是识相,配合工作,我给他留足面子;他要是不识相,硬碰硬,我也奉陪到底。”
“硬碰硬?”我看着彭树德,“树德,你放心,胳膊拧不过大腿,好吧,县委如果不是担心工人被利用去闹事,早就把他拿下来了……。”
“我想清楚了。”彭树德表态道,“书记,我保证年底前,实现对砖窑厂的控制。”
我提醒道:“生产秩序不能乱,稳定和效益并重!”
彭树德回厂之后,就已经着手对四个分厂厂长的调整工作,对几个分厂负责人也是连夜谈话,传达了县里只保留一个分厂厂长的决定,这让四个人都找到了王铁军诉苦,自然几个人也知道,王铁军八成是大势已去了。
王铁军自然是嘴硬,但是事实已经不容他不考虑,县委直接下文调整,这样,王铁军在砖窑总厂的权力根基,已如秋叶悬枝。
9月12日,晚上,砖窑总厂西侧那片废弃多年的老仓库区。王铁军七拐八拐的推开门,弯腰钻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高处一个小窗户透进点光。空气里有股霉味。靠墙摆着张破木板床,床上铺着条脏兮兮的棉被。床边有张缺了条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桌上有半个硬馒头,一碗水,还有几本卷了边的旧杂志。
马广德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本杂志,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沾满了灰。
听见动静,他还是下意识的摸了摸身边的气枪,但是马上又放下了,躲在这里几个月的时间,他的耳朵如今是异常灵敏,已经能够听出王铁军的脚步特点。抬起头,就是王铁军,没说话,又把头低下去。
“老马,给你带了点吃的。”王铁军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有两个烧鸡,两斤咸菜,还有一瓶白酒。
马广德放下杂志,抓起烧饼就啃。他吃得很慢,噎得直伸脖子,抓起碗灌了口水。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王铁军在床边坐下,掏出烟,递给马广德一支。马广德接过来,就着王铁军的打火机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有消息了。彭树德那老小子,四个留下一个,现在几个人相互猜忌了。队伍已经不好带了。”
马广德嚼烧饼的动作停了,抬起头:“老小子有手段,什么时候?”
“就这几天。说县委组织部会派人考察,谈话摸底。估计等文件一发,人就得到位。”
马广德把嘴里的烧饼咽下去,冷笑一声:“看来彭树德是铁了心要当这个马前卒了。县委让他来,就是要收拾你。”
“我知道。”王铁军一脚把地上板块馒头踢开,“当初就该听你的,动我的时候,在他下班的路上,给他一黑枪。现在好了,给了一个书记,我还心软了,被动挨打。”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马广德又啃了一口烧饼,“当初你要是狠下心,哪来后面这些麻烦?优柔寡断,成不了大事。”
王铁军没吭声,又点了口烟。
“现在怎么办?”他问。
马广德慢慢嚼着烧饼,眼睛盯着手里的杂志。那是一本《法医天地》,彭树德看了十多遍。
“硬碰硬肯定不行了,被动了。”马广德说,“县委发了文件,你就是不执行,最后也得执行。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彭树德自己干不下去了,弄死县委领导没机会,但是弄死彭树德随时有机会。”
王铁军皱眉:“你的意思是……”
“举报他。”马广德说,“他在机械厂当厂长的时候,拿了你五万块钱,匿名寄到市纪委,够他忙活一阵子的。”
王铁军想了想,摇头:“这招我想过了,不行。举报彭树德,不是把我也举报了,而且这种经济问题,查起来慢,等他被查,我的分厂厂长早被调完了。到时候他没事,我的人先散了。”
“那就来点狠的。”马广德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毒死他。”
王铁军心里一紧:“黄子修那是制造意外,孙家恩是没办法。彭树德是要是真出了事,县里肯定追查到底。”
“谁说要杀他了?”马广德从床上拿起那本《法医天地》,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一篇报道,“你看看这个。”
王铁军凑过去看。那是一篇关于砷中毒的法医案例分析,文章里详细描述了慢性砷中毒的症状:乏力、恶心、皮肤色素沉着、指甲出现白色横纹,最后多器官衰竭死亡。死亡过程缓慢,看起来就像得了慢性病。
“你的意思是……”王铁军抬头看马广德。
“一点点来,每次一点点,掺在他喝的水里,吃的饭里。”马广德合上杂志,“两三天一次,剂量控制好。一开始就是没精神,胃口不好,去医院查也查不出什么。等过一两个月,症状明显了,人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谁也不会怀疑是中毒,只会觉得他是得了病,你看这个,是省公安厅的大法医才破的案,东原没这个水平,我的事,就是先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