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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2:金鸭子的传说;进士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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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问东兴区的老人,这里以前叫什么,他们可能会愣一下,然后眯起眼睛想一想:

“叫……挂榜山?对对对,挂榜山。以前那山上啊,有一块大石头,平平的,像块榜文挂在那里。说是谁要是能在那石头上看见自己的名字,这辈子就能中进士。”

这话听着玄乎,但是在明朝之前,东兴这地方还真出过不少进士、状元。

县志上白纸黑字写着呢,哪年哪月,谁谁谁中了第几名,光宗耀祖,衣锦还乡。

那会儿挂榜山下的沱江,然后清流河的水流入沱江,一起涌入大海。

那时的东兴盛产两个东西:一个是蜜饯;一个是白糖,到了民国时期,达到了鼎盛。

码头上,船一艘接一艘,运米的、运盐的、运布匹的,热闹得很。

河里还产鲢鱼,还有巴掌大的鲫鱼,那鱼肚子是金色的,本地人叫“金鲫”,据说就是金鸭子的子孙。

可后来,鞑子入关了。

关于鞑子为什么要来挖金鸭,说法有好几个。

有的说,是鞑子的钦天监夜观天象,发现西南方向有王气,七只金鸭盘踞,保着这一方文运鼎盛。若不把这王气破了,汉人迟早要反。

于是鞑子皇帝派了一队精兵,星夜兼程,来挖金鸭。

也有的说,是一个汉奸告的密。

那汉奸本是东兴人,考了好几次也没中个秀才,一气之下投了鞑子,把金鸭的秘密和盘托出,就为了换一官半职。

不管哪种说法,反正鞑子是来了。

他们先在挂榜山周围挖了六个大洞,每一个都深不见底。挖了整整一个多月,挖出的土堆成了一座小山,可连根鸭毛都没见着。

领头的鞑子军官恼了,把那些挖洞的民夫鞭打了一顿,喝令继续挖。

第七个洞,他们选在了沱江拐弯的地方——就是后来的沱江大桥所在的位置。

那里水势平缓,江上长满了树,以前两岸的人都是走浮桥,而两边树木葱郁,后来70/80年改成了森林公园,后来又砍了树,改成了广场。

所以很多人并不记得了,之前每年春天,野鸭子都会在那里下蛋。

鞑子挖到第七个洞的时候,出事了。

那天正是三月三,当地人有祭河的习俗。民夫们跪在河边烧纸磕头,鞑子不让,一脚踢翻了香案。

一个老民夫哭着说:

“你们这是要遭天谴的啊,金鸭是这一方的命脉,你们挖不得啊!”

鞑子军官拔刀就砍。

刀还没落下,天忽然黑了。

不是傍晚那种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像一口大锅扣了下来。紧接着,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沱江水水倒卷而上,形成一面水墙,足有三丈高。那水墙里,隐约传来鸭子“嘎嘎”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尖锐刺耳。

然后,一道金光从第七个洞里冲了出来。

不是一只,是七只。

金色的鸭子,每一只都有家鸭那么大,通体发光,翅膀一展,满天金霞。它们顺着清流河往南飞,飞过挂榜山,飞过进士村,一直飞到了长江上,然后消失在天际。

金光散尽,天亮了。

鞑子军官和那些士兵,有的被水墙卷走了,有的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倒是那些民夫,一个都没事。

从那以后,东兴就再没出过进士。

挂榜山上的那块大石头,也慢慢裂开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再也看不出谁的名字。

有人说,金鸭飞走了,文运也带走了。

也有人说,七只金鸭只飞走了六只,还有一只留了下来,藏在大地的深处,等着有缘人。

可这究竟是不是真的,谁也说不准。

时间到了清朝中叶。

这一年,幺泗滩,就是沱江一个支流,清流河旁边的一个叫进士村的村里,出了一个人物,姓王。

至于名字,估计现在没几个人知道了,但在当时,那可是响当当的。

听说是乾隆五十九年1794中举人,嘉庆七年1802三甲及第。他为人刚直,看不惯官场的阿谀奉承,更看不惯那些洋人在中国的地盘上耀武扬威。

在官场排挤的他,愤而辞官,回乡那天,没有轿子,没有随从,就骑着一头毛驴,驴背上驮着两只木箱,一只装书,一只装换洗衣服。

路过沱江的时候,忽然起了风,河水翻涌,浪花拍岸。

牵驴的仆人吓了一跳:

“老爷,这河怕是过不去了。”

陈广文下了驴,站在江边,看着滚滚江水,沉默了好久。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挂榜山的方向,整了整衣冠,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仆人不解:

“老爷,您这是……”

“我在给这片土地赔罪。”

他说,

“我王X无能,没能为朝廷守住国门,也没能给家乡增光。如今回来,无颜面对父老。”

仆人不说话了。

后来,他在进士村里住了下来,开门授徒,教书育人。他的学问好,名气大,方圆百里的人都把孩子送来读书。一时间,进士村里书声琅琅,倒比他在京城做官时还充实。

可是,有一件事让他发愁。

进士村到镇上,隔着一条清流河。

有一座石桥,非常破败,平时水浅,大家可以过;一到雨季,水涨得能没过桥,孩子们上学就得绕很远的路,来回多走十几里地。有一年夏天,一个学生放学回家,过桥时被冲走了,找了两天才在下游找到,已经没了。

陈广文一夜没睡。

第二天,他把家里的田地卖了,又把多年积攒的俸禄拿出来,还挨家挨户地劝捐。

他说:“修一座桥,利在千秋。我们这一代人把桥修好了,子孙后代就不用再涉险过河了。”

乡绅们被他感动,你出十两,我出八两,连村里最穷的寡妇张氏,也捐了半吊铜钱。

他亲自写了一块碑,把捐钱的人的名字一个一个刻在上面,字字端正,一丝不苟。

桥是石拱桥,三孔,青石砌的,桥面铺着大块的麻石板,两边有石栏,栏上雕着莲花。

桥修好那天,全村人都来了,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个时辰。

王X站在桥上,看着脚下一汪碧水,忽然想起那个传说,笑着说了一句:

“金鸭飞走了不要紧,我们有桥了。”

众人不解其意,他也不多解释,只是捋着胡须笑。

桥头有一块石碑,碑文是陈广文亲自撰写的,大意是说:

吾乡自明末以来,文运不兴,非地灵不存,实人事未至。今建此桥,以通往来,愿后生晚辈,勤学不辍,他日金榜题名,方不负此桥之便。

标题为两字:

清流。

此联书在上世纪“破四旧”时被凿去。

有一年,一个学生问他:

“先生,金鸭还会飞回来吗?”

他想了想,说:“飞不飞回来,在事不在天。你们好好读书,以后把家乡建好了,比金鸭飞回来还强。”

学生似懂非懂,但也记住了。

后来在村里还修建了一座“景坡楼”,如今楼依然还在,但是依然破败不堪。

而那个村,后来就改名为“景颇村。”

。。。

桥确实会老。

我小时候,那座桥还在。不过桥面上的石板已经坑坑洼洼,一到下雨天就积水,踩上去一脚一个水花。石栏上的莲花雕花,也在岁月的风雨里磨得只剩下个轮廓,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石头本身的纹路。

桥头的槐树倒是越长越壮,浓荫蔽日,夏天的时候,村里人都喜欢在树下乘凉。几个老人搬了竹椅坐在那里,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来聊去,总绕不开那些老故事——金鸭子的传说、陈进士修桥、还有后来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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