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演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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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能。”
殷无极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三个字。它们几乎是本能地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条件反射的、抗拒真相的固执。他下意识地想要反驳萧禹所说的每一个字,想要斥责他在妖言惑众,想要用掌门的威严将这一切荒诞的指控碾成粉碎。
但他的嘴张开,却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了一下。那不是外来的力量,不是他人的神念,而是他自己神魂深处最核心、最本质的那一丝灵光——圣人七重天,界王境,距离虚仙只有两步之遥的修为,让他已经对自身的命运有了一丝模糊的感知。
那感知平日里如同沉在水底的泥沙,安静地沉积在识海最深处,几乎不会被触动。但此刻,它动了。
那丝灵光微微一颤,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然后,一个声音在他心中响起。那个声音没有具体的语言,没有清晰的文字,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知道”。它告诉殷无极——萧禹说的,是真的。他引以为傲的判断力,他几十万年积累的经验,他对人心的精准把控,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他的儿子,真的已经不是他的儿子了。
那个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灵光只是微微一颤,便重新沉入识海深处,仿佛只是打了个盹,翻了个身,又继续沉睡。但那一个刹那的警醒,已经足够让殷无极的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想起了这些天的种种细节。
殷辰醒来时,看他的第一眼。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种……审视。
如同一个陌生人,在打量另一个陌生人。他当时以为那是失忆导致的陌生感,以为等儿子恢复了记忆,一切都会好起来。
可此刻回想起来,那种审视,太过冷静了。一个沉睡了上万年、刚刚苏醒的人,看到守在床边一万年的父亲,眼中应该是茫然,是困惑,是想要亲近却又不知道如何亲近的局促——而不是那种冰冷的、计算般的、仿佛在估量“这个人对我有没有用”的眼神。
还有,他醒来后问的那些问题。“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我是谁?”每一个问题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符合一个“失忆者”应有的困惑。没有多问一句不该问的,也没有少问一句该问的。太过完美了。完美的台词,完美的表情,完美的反应,如同一场精心排练过的戏剧。
他当时为什么没有察觉到?
还有,他刚才对玉素真和萧禹的反应。那种深入骨髓的敌意,那种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的仇恨——一个失忆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强烈的情感?他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那他恨的是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疑点,如同潮水般涌上殷无极的心头。每一个疑点,都是一根刺,扎在他心上,让他不得不承认一个他不愿意承认的事实——他被骗了。
不是因为对方的手段太高明,而是因为他太想相信了。他太想相信他的儿子终于醒了,太想相信这一万年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太想相信命运终于对他露出了善意。这种渴望,蒙蔽了他的双眼,让他忽略了那些本应一眼就看穿的破绽。
萧禹的这些话,是通过神识传音说的。那缕神念极其细微,如同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从他的眉心探出,悄无声息地没入殷无极的眉心。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神念外放的痕迹,甚至连殷无极自己,都只是在萧禹的神念触碰到他识海边缘的那一刻,才微微察觉。这份对神念的精准掌控,让殷无极对萧禹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玉素真站在萧禹身侧,看着两人对视,看着殷无极的脸色从冷漠到震惊,从震惊到怀疑,从怀疑到痛苦,从痛苦到冰冷——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上,如同走马灯般变幻了无数种表情。
她知道,萧禹在告诉殷无极一些她听不到的话。她没有问萧禹说了什么,因为她不需要知道。她只需要知道,萧禹在做事,而她,信任他。
但楚寒不知道。
他蜷缩在蒲团上,双手依旧抱着头,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但他的余光,一直在观察着殷无极的脸色。他看到了殷无极脸上的变化,看到了他眼中的动摇与挣扎,也看到了他从痛苦到冰冷的那一瞬。
他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太清楚殷无极是什么人了。合欢魔宗的掌门,纵横几十万年的大魔头,杀伐果断,喜怒无常,从不轻信任何人。这样的人,一旦开始怀疑,就很难再让他相信。他必须立刻打断他们。
“父亲!”
他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痛苦,带着恳求,带着一个受伤的儿子对父亲最深的依赖。
“别听那个人胡说八道!他们来历不明,他们说的话怎么能信?说不定他们就是某个对头派来的,故意挑拨我们父子关系!父亲,您纵横天下这么多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怎么能被一个神通境的小修士给骗了?”
他抬起头,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急切与恐惧。那恐惧,不知道是对萧禹的,还是对真相败露的。
“杀了他们!父亲,杀了他们!他们肯定不怀好意!他们……他们……”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最后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大喊。
殷无极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那双淡粉色的眼眸中,没有了之前的温柔与宠溺,只有一种让楚寒心底发寒的、冷静到极致的审视。他看着这个他守护了一万年、费尽了心血才救回来的“儿子”,心中却感到一阵陌生。这张脸,是他儿子的脸。这具身体,是他儿子的身体。这血脉,是他儿子的血脉。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他儿子的。
他看了很久。久到楚寒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久到楚寒的脸色从急切变成了不安,久到楚寒的眼神开始闪躲。
然后,殷无极笑了。那笑容中,没有温度,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决绝。
“好。”
他说。
“我杀了他们。”
然后,他动了。
殷无极的身形在大殿中骤然拔高,银白色的长发无风自舞,血红色的长袍猎猎作响。他的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繁复至极的法印,法印成型的瞬间,整座大殿都在颤抖!
穹顶上镶嵌的灵石同时炸裂,化作无数光点,那些光点在殷无极头顶汇聚,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通体漆黑的战戟。
战戟长逾三丈,戟身布满扭曲的血色纹路,如同活物的血管,在缓缓跳动。戟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光泽,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这是殷无极的本命圣器——灭世血戟。绝品道器,合欢魔宗历代掌门的传承至宝,一戟之下,山河破碎。
殷无极握住战戟,朝着萧禹和玉素真所在的方向,横扫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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