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生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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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经过一番激烈战斗和通道坍塌带来的巨大冲击，他们的前进速度明显减缓了许多。
原本可以借助大通道迅速穿越空间的捷径已然不复存在，如今他们唯有依靠自身澎湃浩瀚的力量来撕裂空间壁垒，继续前行。
普罗米修斯预计到达时间——两个月。忒提斯，两个月零一周。
许珀里翁，两个半月。
科俄斯和福柏的路径最近重新确定，大约三个月。
克利俄斯在复制迷宫时受损严重，需要至少四个月才能恢复。
两个月。端木燕的生命还剩几个月。时间窗口刚刚好。
“他是故意算好的吗？”炎心站在露台上，看着星图上的时间线。
陈坤站在她旁边。“端木燕不会算这些。他只知道打。”
“那他为什么每次都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做最关键的事？”
陈坤思考片刻后说道：
“这其中缘由便是在于他对自身毫不在意。唯有那些不将自我珍视之人，方能洞悉事物最为本真之面貌。他无惧死亡，故而亦无畏于时间魔帝所带来的岁月侵蚀与苍老折磨。他竟敢以燃烧生命为代价，时间魔帝自然心生畏惧。毕竟，历经亿万载悠悠岁月洗礼的时间魔帝，内心深处最为恐惧之事莫过于面临死亡降临。”
炎心沉默了很久。
“那我们在乎他吗？”
“在乎。”陈坤的声音很低，“但他在乎的不是我们会不会在乎他，而是我们能不能继续走下去。”
“他要我们在他不在的时候，继续守护宇宙。”
炎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两天后，端木燕醒了。
他紧闭着双眼，仿佛沉睡已久。突然，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被一股神秘力量唤醒。
慢慢地，他的眼皮开始抬起，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透过这条细缝，可以看见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绿色光芒。
随着时间推移，那层绿光越来越亮，最后完全占据了他的视野。
终于，他彻底睁开了眼睛。
生命舱的舱壁是透明的，他看到灵汐坐在旁边，头靠在舱壁上，睡着了。她的脸上还有泪痕，头发乱糟糟的，嘴唇干裂，脸色苍白。她穿着家居服，生命铠甲叠好放在一旁的椅子上。
端木燕抬起手，手指轻轻敲了敲舱壁。
灵汐猛地醒了。她看到端木燕的眼睛在看着她——那双眼睛浑浊了，但依然有光。不是七心合一的光芒，是端木燕自己的光。
“你醒了。”她的声音沙哑，像是哭哑的。
端木燕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隔着舱壁听不见。灵汐打开了生命舱的盖子，淡绿色的营养液涌出，端木燕的身体从舱中坐起来。
“我睡了多久？”他问。
“两天。”灵汐擦着眼泪。
“两天？”端木燕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老了，满是皱纹，指甲发黄。“我的身体……”
“老了。你的寿命烧掉了百分之九十以上。苏云说，你大概还有……几个月。”
端木燕沉默了片刻。“几个月，够了。”
灵汐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你每次都这么说。”
“每次都够。”
端木燕站起来，身体摇晃了一下。他的腿不如以前有力了，背也不如以前直了。但他站住了，稳住了。
灵汐扶着他，他的手很凉，骨节突出，皮肤松弛。她握紧他的手，像是怕他消失。
“灵汐。”
“嗯。”
“花园种了多少株了？”
“一百一十四株。”
“还差多少？”
“两百多株。”
端木燕嘴角微微上扬。“等我打完空间魔帝，帮你种。”
灵汐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上依然坚定的眼神。她想起了混沌魔帝之战后他说的话——三年，够了。她想起了时间魔帝之战前他说的话——够打完这一仗。每一次都是“够了”，每一次都还不够。
她不想再听“够了”。
她想听他说明年，后年，十年后，一百年后。想听他说花园的星语花开满全宇宙，想听他说星辉城建成后的模样，想听他说等宇宙彻底和平后的日子。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那些日子可能不会来。
他只能保证“够了”。
灵汐扶着他走出医疗中心。走廊中，七心晶石的光芒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的白头发在光芒中泛着银色的光泽，皱纹在光芒中显得格外深刻。
他走得很慢，她在旁边走得很稳。
走廊的尽头，陈坤站在那里。他看着端木燕，端木燕看着他。两人对视了几秒，没有说话。
陈坤伸出手。端木燕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陈坤的手年轻有力，端木燕的手苍老瘦削。但它们握在一起的力度是一样的，像是焊死了一样。
“回来了。”陈坤说。
“回来了。”端木燕说。
没有多余的话。
罗烈在训练室里，听到端木燕醒了，一拳砸在重力室的墙上。墙没碎，他的拳头也没碎。他咧嘴笑了，笑得很傻。炎心在花园中，看到端木燕从走廊中走出，星焰在掌心跳动了一下，火焰的颜色从暗红变回了鲜红。凌辰在跑道上，听到消息后停下了脚步，站在跑道中央，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跑，跑得更快。苏云在实验室里，看着数据板上端木燕的生命体征数据从“危殆”变成了“稳定”。
他把数据板放下，摘了眼镜，擦了擦镜片。
“还能打。”他说。
夜晚，端木燕站在露台上，看着星空。灵汐站在他旁边，给他披了一件外套。夜风凉了，他的身体老了，怕冷。
宇宙东侧，空间魔帝的大通道崩塌得只剩最后一段。金色的碎片在虚空中漂浮，像是葬礼后的花瓣。空间魔帝的化身还在凝聚中，苏云预计还需要大约一个月。
宇宙西侧，时间魔帝的银色光晕完全消散。那片虚空恢复了正常，星辰在黑暗中闪烁，时间在正常地流逝。
更远处，宇宙深处，还有虚空魔帝、轮回魔帝、死亡魔帝、万魔天尊、虫族女王。他们还在沉睡，还在苏醒，还在路上。
端木燕看着那些方向，沉默了很久。
“灵汐。”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能守住这里吗？”
灵汐没有回答。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不想让那一天到来。
“能。”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端木燕笑了。他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暖。
“那我就放心了。”
他继续看着星空。她看着他的侧脸。
夜风凉了，星光明了。
圣辉星域的夜晚，和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