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真理与暗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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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姐姐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场惨烈的人格厮杀，

最后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整个人僵在原地，保持着伸手去抓索兰娅衣角的姿势。

“姐姐…？”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没有回应。

属于血族女皇索兰娅·拉萨姆博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白姬微弱的呼吸，以及那具身体里残留的、四分五裂的灵魂碎片。

雅娜的瞳孔骤然放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喜悦的泪水，而是彻骨的绝望。

她猛地扑到白姬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却又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停住。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心底疯狂滋生——她是吞噬者，是索兰娅最忠诚的妹妹，她有能力做到。

只要她动用吞噬魔咒的吞噬之力，就能将这具身体里属于姬白的骑士灵魂、

属于白姬的血姬人格，连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质一起彻底磨灭，

只留下姐姐最纯粹的灵魂。

这样，等了一千年的姐姐就能真正回来了。

她可以带着姐姐离开这里，重建血灵帝国，让所有背叛过她们的人付出代价。

可是…

雅娜看着白姬那双清澈又茫然的琉璃色眼睛，

看着她脸上残留的、属于白姬的柔弱泪痕，指尖微微颤抖。

她真的要这么做吗？

姐姐当年拼尽最后一丝力量为古血灵帝国留下的旁氏血脉，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以另一种方式存续下去。

倘若她当真抹除了白姬与姬白的人格，归来的那个存在，

还会是她苦等千年的姐姐吗？

抑或，只会沦为一具只剩仇恨与权欲的空洞躯壳？

这个念头像条阴冷的毒蛇，死死缠绕住雅娜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双拳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目光在偏执疯狂的执念与濒临破碎的理智间反复撕扯。

“汝等后辈，真是叫人怜惜啊。”

雅娜纷乱的思绪被怀中的动静骤然打断。

原本昏迷蜷缩在她怀里的白姬缓缓睁开眼，抬手轻轻抚上雅娜的脸颊。

那指尖的触感冰冷得不像活人，眼神里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

只剩下跨越千年的沧桑与刻骨的悲怆。

这一瞬的触碰，瞬间勾起了寄宿在白姬体内的古老存在尘封的过往记忆。

往昔姐姐圣伦被仇敌强行掳走的画面在意识里骤然翻涌，

记忆里自己眼底交织着悲恸与滔天戾气的模样，

连同那份恨不得将仇人挫骨扬灰的刻骨恨意，

尽数与眼前雅娜哀戚神情下暗藏的阴毒眼神重重重叠。

当年它正是怀着这股蚀骨的怨毒，

亲手铲除了那个胆敢设计陷害、离间自己与姐姐，

扭曲彼此的心意与沟通，

继而夺走圣伦，妄图取代自己成为姐姐的人生导师、精神依靠乃至伴侣的卑劣之徒。

“诸位不妨记清楚一点，秩序天平的力量固然强横，

可再磅礴的伟力，在秩序法则面前终究是虚妄。

你们不过是被秩序天平从过往历史中召唤而来的投影罢了。

想要恢复自身真正的力量，就得去往各自的归处，寻回自己当年埋下的后手。

眼下你们最珍贵的底牌，便是脑海中沉淀的记忆——

那些记忆里藏着你们的底蕴与传承，足以支撑你们重返巅峰。

毕竟此刻的强大，不过是投影带来的虚假繁荣，真正的力量，

唯有依靠过往的记忆与手段，才能亲手夺回来。”

先前看着一众强者从云端跌入泥泞，炼金毒师只暗自感慨，

这些人未免太过经不起挫折，不过是力量暂时回流、从巅峰跌落谷底罢了。

在他信奉的等价交换法则里，缺少对等筹码本就是常态。

只要愿意舍弃一部分人性底线，就能用底线作为交换的筹码，换取更庞大的利益与力量。

毕竟等价交换的本质，从一开始就包含着将自身视作可交易的货品，

用以置换更高的价值。

炼金毒师正侃侃而谈，变故陡生。

一道刺目的金光骤然自罗兰·布里安的身上轰然迸发，光芒已然完成蜕变。

曾被禁锢在漆黑罪铠中的罪之人白茗，借着这股力量让自己饱受束缚的灵魂得到了片刻解脱。

她沉重的罪之灵躯缓缓崩解，化作细碎的灰烬随风飘散，

又如流萤般攀附在金光中心，任由磅礴圣辉为其重塑身形轮廓。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

罗兰·布里安的声音陡然响彻整座大殿。

众人循声望去，昔日的金发骑士已然彻底蜕变：

金色长发肆意飞扬，身姿曼妙曲线玲珑，

原本的银白骑士铠甲尽数褪去，化作一身素净圣洁的圣辉铠甲，周身萦绕着温润而磅礴的神圣光晕。

正是天辉圣武的初代持有者，所有圣武一脉的先祖，

圣灵圣伦就此降临，神圣威压漫溢整座殿堂，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金色的琉璃。

“姐姐！”

躺在雅娜怀中的白姬骤然抬首，发出一声带着哭腔、撕心裂肺的呼唤。

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猛然惊觉——

方才开口说话、抚摸雅娜脸颊的，根本就不是白姬本人。

附身在她身体里的，正是那个早已在千年前被造物主挫骨扬灰、

连灵魂都被打散的，拉萨姆博仅存于世间最后的血灵。

但下一秒，血脉深处的吞噬本能猛然爆发，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

白姬猛地蜷缩起身体，

在雅娜的怀抱里剧烈颤抖，发出压抑难忍的痛哼，两种截然不同的灵魂在同一具躯壳里疯狂撕扯。

“哟呵，果然是并联双生花。”

炼金毒师终于将目光从圣伦圣灵所在的方向缓缓移开，

落回雅娜怀中痛苦挣扎的白姬身上，眼底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语气带着验证实验猜想成功的笃定：

“难怪只要圣伦的灵魂现世，你的本源就永远无法真正湮灭。

我说得没错吧？

昔日执掌极致黑暗的最终魔王，拉萨姆博血姬。

哦，或者说该叫你猩红女皇!”

他全然没有理会附身在罗兰躯壳上、散发着神圣威压的圣伦圣灵，

目光牢牢锁定在白姬身上，单片眼镜下的瞳孔里，闪烁着实验数据完美吻合的冰冷微光。

“果然，公正之神连自己都要公正。

原本的时间线里，拉萨姆博已经被那位创世之神，

因亲手谋杀自己的直系血脉而将其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但很显然，刚才的秩序天平，将并联双生花的法则彻底激活了。”

“这朵双生花不仅让古兰帝国的直系后代能够继承赛普瑞尔战神的十三圣裁神脉，

同时也将原本时间线上的另外两朵并联双生花，强行拉到了这个时间线。

圣伦的灵魂引来了血姬的残魂，而血姬的残魂，又唤醒了沉睡在这具身体里的所有记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白姬痛苦扭曲的脸上，语气平淡地解析着这具身体的灵魂构成，像是在拆解一份精密的炼金仪器。

“现在这具身体里，一共有四份灵魂碎片：一份是拉萨姆博先祖的本源血魂，

一份是贪婪吞噬者索兰娅的执念残魂，

一份是身为骑士时的姬白的灵魂，

还有一份，是化为血姬之后的白姬的人生经历。

四份灵魂纠缠在一起，谁也无法彻底吞噬谁，谁也无法彻底消失。”

“真是完美的实验样本。”

炼金毒师推了推单片眼镜，眼底掠过一抹极致的科研狂热。

“接下来，就让我拭目以待，这四重交织的灵魂，

最终谁能夺下这具躯体的主导权。”

话音刚落，他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带着直白的提醒与催促：

“不过现在不是耗在这里的时候。

你还要愣到什么时候？

再不走，待会我们这番对话落幕，你就要被对方就地斩杀了！”

“你虽遭祖神教会暗中暗算、身受桎梏，又缺失了古血灵帝国正统的血灵幻境传承，

但终究是四阶无懈巅峰的强者。

反观古兰帝国那群连自身传承都遗失殆尽、连护国世家体系都拼凑不全的残部孤儿，连三阶绝望种的战力都凑不齐全。

对上他们，你本就稳操胜券、手拿把掐。”

“但我提前说清楚——倘若交战途中，你姐姐出现任何意外，我一概不负责任。”

“毕竟你也不想你姐姐出现任何差池吧!”

炼金毒师句句属实，直白劝慰雅娜立刻带走这位集后辈、血脉、先祖宿命于一身的白姬撤离此地。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份完美样本的觊觎，心中早已看透战局：

敌方如今仅剩两人，尚且身负情伤与战力损耗、状态残缺，

可即便如此，二者皆是四阶无懈种，属于此方世界的巅峰战力。

区区连三阶战力都凑不齐的古兰帝国，

根本没有留住他们的资格，可这份世界顶级的战力底蕴，

绝非眼下任何人能够小觑、抗衡。

雅娜听罢心头一紧，再不敢耽搁，望着怀中的白姬急声轻唤：“姐姐！”

她俯身想要以公主抱的姿势将人稳妥抱起，带着对方立刻脱身。

可手臂刚要环上白姬的身躯，对方却缓缓抬起纤细的手掌，轻轻拦住了她的动作。

寄宿在这具躯体中、本该早已挫骨扬灰的拉萨姆博古老血灵抬眸，先是遥遥望向大殿之上宛若圣灵般圣洁威严的圣伦，

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暗流，随即才将视线落回雅娜身上。

方才指尖抚过对方脸颊的触感历历在目，那哀戚之下暗藏的偏执与怨毒，和千年前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清楚，眼前的雅娜同当年的自己别无二致，为了让姐姐回到身边可以不择手段。

而她身为一脉血脉先祖，心中再清楚不过——

是她暗中挤占了对方姐姐索兰娅的重生名额。

她虽执掌血灵幻境的核心权柄，

自身所有宿命羁绊皆以圣伦的灵魂为根基，

本拥有足以博弈的资本，但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布局待完成。

她必须取回埋藏于萨普兰州、借异世界权柄悉心培育、早已扎根成型的本命果实，

收回这份压箱底的终极底牌，

唯有如此，她才有资格在接下来的宿命棋局中，手握绝对制胜的筹码。

可此刻大殿之内强敌环伺，更有洞悉一切的炼金毒师在旁冷眼观测、记录一切数据。

若是执意逗留对峙，她这缕残存的血灵本源只会彻底湮灭，再无翻盘余地。

无数阴鸷深沉的算计在心底飞速铺展。她压下所有心绪，

缄口不言、分毫未抗，敛去眼底一切暗流，安静顺从地任由雅娜将自己横抱起身，一同离开了这座杀机四伏的大殿。

无人知晓，这场看似被动顺从的撤离，从来都不是妥协。

蛰伏千年、本该湮灭的拉萨姆博血灵，早已身负暗之位面、幕后黑手、世界反派!加持。

借着这条虚假、本不该存在的时间线，她已然悄然入局，开始独自搅动此方时空的风云诡谲。

炼金毒师的观测实验、圣伦的宿命轮回、雅娜偏执疯狂的护姐执念，所有人的算计与命运，尽数沦为她棋盘上的棋子。

她隐忍被雅娜以公主抱的姿势退去，只为静待一朝，彻底反噬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