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4章 杨奇的过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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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奇喉咙发干,僵硬地点了点头。
“别告诉任何人。”钟教授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生怕被什么东西听见,“就当……什么都没看到。”
杨奇又点了点头,他不懂发生了什么,不懂那裂缝,不懂那黑物,可他懂,这世上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有家有儿子,他惹不起,也躲不起。
钟教授撑着桌子,艰难地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血,目光落在地上那些尚未完全融化的碎片上,忽然蹲下身,捡起一小块。
那碎片在他指尖,还在微微颤动,像是还活着。
“帮我把这些,收起来。”
杨奇犹豫了一下,还是蹲下身,一块一块地捡。碎片极小,有的像米粒,有的像指甲盖,大部分已经融化,只剩零星几块还保持着形态。
他捡得仔细,捡到最后,掌心留了一小块,没有放进教授递来的培养皿里,而是悄悄攥紧。
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钟教授在做的事,绝不是什么好事,那裂缝,那黑物,都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这块碎片,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唯一的防备。
……
没过多久,研究所突然关了,关得毫无征兆,没有任何解释。杨奇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只看到门口贴了一张告示,说研究所因故解散,所有人员就地解散,工资发到月底,再无其他。
他站在告示前,看了很久,心里空落落的,想找人问个究竟,可那些白大褂早就不见了踪影,钟教授留下的电话,打过去,只有忙音。
他回了家,把那块碎片,藏在了家里二楼那间常年空着的房间里,锁进了一个旧盒子,埋在角落。
他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有什么用,可他心里清楚,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它,而他要等,等一个能说清真相的人,等一个了结。
从那以后,一种诡异的感觉,如影随形。
不管他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人在盯着他。上班的路上,回家的路上,菜市场买菜,接儿子放学,总有一道目光,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他的后脖颈上,甩不掉,逃不开。
他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来来往往的路人,没有任何异常;他停下脚步,凝神细听,也没有半点脚步声,可那道目光,实实在在地存在着。
那些人,不是警察,不是小偷,是另一种人。
穿着最普通的衣服,长着最普通的脸,混在人群里,瞬间就能淹没,可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死气,一股不属于普通人的阴冷,他们像影子,像幽灵,像附在他身上的噩梦,走到哪,跟到哪。
他开始离开家,换工作,从魔都搬到昆山,从昆山搬到更偏远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像一只惊弓之鸟,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
可那道被盯着的感觉,从来没有消失过,像他的影子,生死相随。
他知道,那些人不会一直只盯着,总有一天,会找上门,会逼问他,会抢走他藏起来的东西,到那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想了无数个日夜,没有答案。他能做的,只有等,等儿子杨少川长大,等那些人找上门,等该来的一切,如期而至。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可他能感觉到,越来越近了,那些盯着他的人,脚步,越来越近了。
这九年里,他曾三次,想把那块碎片丢掉。
第一次,是研究所刚关的那个冬天,魔都的风依旧刺骨。他下了夜班,骑着破旧的自行车,沿着南蛮公路往家赶,风刮得耳朵生疼,像刀子在割。
骑到一座旧桥上,他停下车,从口袋里掏出用布裹得严实的碎片,沉甸甸的,硌得掌心生疼,那股阴冷的气息,透过布料,渗进皮肤里。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心里一横,扬手扔进了身下的河里。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落在桥面上,很快被风吹干,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站在桥上,等了半晌,没有异常,才骑车离开。
可第二天一早,他站在二楼空房间的门口,心里空得发慌,坐立难安。那是他唯一的证据,唯一的筹码,那些人真的找上门,他拿什么证明自己的话?
他在家坐了一整天,终究还是骑上车,去了那座桥。冬天河水浅,河床露出来一大片,满是冰冷的淤泥,他脱了鞋,光着脚踩进去,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冻得他浑身发抖,可他还是找了整整一个下午。
天快黑的时候,他找到了。那块布湿透了,裹着碎片,卡在两块石头中间,一点都没动。
他把碎片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又擦,重新揣回口袋,这一次,他再也没动过丢掉它的念头。
第二次,是在昆山,他在一个工地看大门。那段时间,盯着他的人换了一批,不再像之前那样,只远远看着,而是开始靠近,假装问路,假装找人,在他的值班室外面来回转悠,眼神阴恻恻的,看得他浑身发毛。
有一次,一个穿夹克的男人直接闯进来,开口就说要找人,杨奇说没有,那人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也许有,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杨奇把他赶了出去,那天夜里,他从床底下翻出装碎片的盒子,攥在手里,攥了整整一夜,指节都泛白了。
他想再丢一次,丢到更远的地方,丢到无人知晓的角落,可最后,还是把盒子放回了原处。窗外,有脚步声徘徊,一夜未停。
第三次,是在浙省一个更偏远的工地,他没敢丢,只是把碎片从枕头底下,挪到了床底的铁皮箱子里,上了锁,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可那天夜里,他做了个噩梦,梦到箱子被人撬开,碎片不翼而飞,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摸黑把箱子拖出来,打开看到碎片还在,才松了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这块碎片,他再也丢不掉了,从他捡起它的那一刻起,就和他绑在了一起,生死相连,成了他甩不掉的宿命。
追踪他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第一批,安静得可怕,只远远跟着,从不靠近,杨奇从未看清过他们的脸,只在转身的瞬间,从橱窗倒影里,看到一闪而过的黑影,他想尽办法绕路、换时间,却始终甩不掉那道目光。
第二批,更加放肆,主动搭话,刻意接近,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打量,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杨奇一看到这种眼神,就知道,该走了。
他辞掉工作,换一座城市,这批人消失,下一批人又会出现,他分不清他们是谁派来的,是钟教授,还是别的什么势力,他只知道,他们都在找那块碎片,找他藏起来的秘密。
他不敢在任何地方久留,魔都、昆山、浙省、皖北,像一只无根的鸟,从一个城市飞到另一个城市,每个地方,最多待半年。
不敢租固定的房子,不敢交朋友,不敢和任何人走得太近,他怕刚熟悉一个地方,那些人就找上门,怕刚认识的人,就是盯着他的眼线。
这样的日子,整整过了九年。
九年里,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回去,都不敢久留,生怕把那些人引到家里,引到杨少川身边。
儿子,是他唯一的软肋,那些人怎么对他,他都能忍,可绝不能碰他的儿子。每次给家里打电话,他都只报喜不报忧,说自己在外面很好,工作轻松,工资按时发,让妻儿放心。
杨少川在电话那头,总是沉默着应和,他知道,儿子或许察觉到了什么,可他不敢说,一个字都不敢。
他想过把一切告诉杨少川,那条裂缝,那个教授,那块碎片,九年的逃亡,可他不敢。
他怕儿子知道后,也被卷进这无尽的黑暗里,怕儿子也过上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
所以,他只能瞒着,一个人扛着,在外面漂泊,躲藏,守着那块碎片,守着那个秘密。
他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尽头,或许,直到他死的那天,才会结束。
可他不能死,他要活着,守住儿子,守住那块不该存在于世间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