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3章 暗中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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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杨少川有些不习惯,他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个早饭,然后坐在窗前发呆。
有时候许媛来找他,三个人就出去逛一圈,去街口吃碗面,去河边坐一会儿,去那些他们从小走到大的巷子里瞎转。
甚至还去了以前出现过裂缝的巷子,不过那边一直都在施工,因此也过不去了。
太阳很大,晒得人发晕,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像在抗议这该死的天气,暑假还有一个多月就结束了,作业还没怎么写。
徐琛说再不写就来不及了,许媛说你就知道玩,现在知道急了。
三个人约好了一起写作业,在许媛家,客厅里开着风扇呼啦呼啦地响着,桌上摊着课本和习题册。
徐琛写了两页就开始玩手机,许媛骂了他几句,他嗯嗯啊啊地应着,手没停。
杨少川写了一会儿,也走神了,他盯着窗外,阳光把对面那栋楼照得发白,天台上什么都没有。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东西蹲在电线杆上,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望着他。它现在在哪里?还在那个走廊里吗?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等着他?
“想什么呢?”许媛拿笔戳了他一下。
“没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写作业。
有些事想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想破脑袋也不会来。他现在的任务是写作业,是吃饭,是睡觉,是像一个普通的高中生那样过完这个暑假。
至于那些东西,等它们来了再说,他写完一页数学题,翻到下一页,忽然想起阳凡说过年要来。
他笑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写。窗外,阳光正好。
南蛮公路在烈日下灰白一片,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带子,除了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路口,格外神秘。
……
城郊。
杨奇蹲在工地的活动板房后面,手里捏着半个馒头,已经凉了,硬得硌牙,他没有吃,只是捏着,馒头屑从指缝里掉下来,落在地上,引来几只蚂蚁。
他盯着那些蚂蚁,看它们搬着比他个头大几倍的馒头屑往墙缝里拖,看得出了神。
他已经在这片工地待了快两个月了,看大门,晚上巡夜,白天睡觉,活儿不重,不过工资还挺高,而且包吃包住,没人查身份证,也没人问以前是干什么的。
他需要这样的地方。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没有掏出来看,这些天他很少看手机,不敢看。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怕接到不该接的电话。
他只偶尔给家里发条消息,报个平安,问问杨少川最近怎么样。那边回得也简单,一切都好,勿念。
勿念,他怎么能不念?那是他儿子,他唯一的儿子,他躲了这么多年,就是不想让那些事找到他头上。
但现在看来,他们还是找来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一条短信,号码不认识,只有四个字:他们来了。
杨奇的心猛地一缩,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滚了两下,沾了一层灰。他没有捡,只是盯着那四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删掉短信,关掉手机,把电池抠出来,揣进另一个口袋。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工地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太阳已经偏西了,把那些钢筋水泥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穿过堆满建材的空地,绕过几辆停着的工程车,从后门出去。
外面是一条窄巷子,两边是待拆的老房子,墙上写着红色的“拆”字,圈在一个圆圈里,他沿着巷子走了很久,拐了几个弯,来到一条更窄的巷子。
尽头是一扇铁门,锈迹斑斑,门上的漆都掉光了,他掏出钥匙,打开门,闪进去,又把门关上。
里面是一个很小的院子,堆着一些破烂——旧报纸、塑料瓶、生锈的铁丝。院子尽头是一间平房,窗户用报纸糊着,透不进一点光。
他推开门,走进去,没有开灯。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箱子,不是那个木盒子,是一个铁皮的、锈迹斑斑的旧箱子,是他从研究所带出来的东西之一。
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些文件,发黄的纸,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条裂缝,黑黢黢的,边缘模糊,像一张正在张开的嘴。
裂缝旁边站着几个人,穿着白大褂,看不清脸,杨奇盯着那些照片,盯了很久。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那条裂缝,后来研究所解散了,裂缝被封了,那些东西也从他的生活里消失了。
但他知道它们还在,只是藏在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等着有一天再出来。
他把照片放回去,合上箱子,重新塞回床底下,然后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想起杨少川,想起那个孩子还小的时候,骑在他脖子上,在巷子里走来走去,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现在不一样了,他老了,孩子大了,那些东西也找来了。
他掏出手机,装上电池,开了机。
屏幕上有很多未接来电和未读短信,他没有看,只拨了杨少川的号码,响了几声,那边接了。
“爸?”杨少川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远,像在另一个房间。
“嗯。”杨奇说,“家里还好吗?”
“挺好的,没什么事。”
杨奇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你要小心,最近别出门,别跟陌生人说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了又能怎样?该来的还是会来。
“没事就好,”他说,“我过段时间就回去。”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
杨奇握着手机,坐在黑暗中,他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他们想要什么,但他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他。
也不会放过他儿子,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把报纸掀开一角,外面天快黑了,巷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着他,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在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他们一直在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