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夜晤公孙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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沮授亦再度上前，补足最关键的法理大势：“除此之外，还有朝廷名分的大义所在。公孙度一生，唯有辽东太守、渡辽将军是朝廷正式册封的正统官职，其自封平州牧、自立辽东侯，全然是僭越之举，暗藏谋逆之心，名不正、言不顺，于理于法皆站不住脚。我等奉旨镇边、收复疆土，占据绝对大义！”

接连几层透彻剖析，彻底点醒众人。众人这才恍然，皆是忧心过甚、顾此失彼。无论从武力、谋略、兵力，还是民心、法理大势来看，赵云亲率精锐奇袭襄平，绝非冒险送死，反而如同摧枯拉朽、砍瓜切菜，胜算极大。

心结尽数解开，众人再无半点异议，纷纷压下心中最后一丝担忧，齐齐躬身领命。随后众人转身出帐，各自归营调兵遣将、筹备军械粮草、整肃三军，各司其职，三线伐辽东。

夜晤公孙康

众人各自出帐筹备军务散去之后，赵云尚有一桩私事要单独处置，此事核心关联之人，正是公孙度的长子——公孙康。

公孙度悍然起兵进犯新义，全然不顾身在羁押之中的儿子安危，公孙康原本作为互换玄菟的人质价值，已然随之作废。公孙康平日性情骄纵狂傲，本性却并非大奸大恶、十恶不赦之辈，赵云本就无意取他性命。董卓作恶满盈、屠戮宗族，世人拍手称快；可若是贸然斩杀并无大恶的公孙康，难免引来各方非议，落一个滥杀人质、刻薄狠戾的名声，于大义、于舆论皆不利。

入夜之后，赵云摒去闲杂人等，亲自前往羁押之处探视公孙康。连日以来，公孙康因年少逞强挨过责罚，日常只供给粗粝粗粮，缺乏滋养，此刻面色憔悴蜡黄，身形略显消瘦，精神萎靡不振，眉宇间满是困顿疲乏。可他抬眼望见赵云走入屋中，依旧不肯低头示弱，反倒扯起嘴角，冷冷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警惕：“想来是我父亲不肯拿玄菟郡交换赎我，我如今已然再无利用价值，大将军今夜前来，是要取我性命了？”

赵云闻言略有讶异，缓缓摇头，如实相告：“你只猜对一半。你父亲确实无意议和交换，非但如此，他还兴兵越境攻打新义，对外号称十万大军压境。但有一点可以明确，我从没有打算杀你。”

公孙康闻言微微颔首，眼神依旧冷冽，条理清晰地剖析道：“我自然明白其中关节，赵子龙素来心思缜密，绝非鲁莽蠢货。若是贸然杀我，正中我父亲算计，他便可借机四处散播流言，煽动世人对你口诛笔伐，你日后再进军辽东，便会名不正、言不顺，处处受道义掣肘。”

赵云听罢朗声大笑，眼中带着几分赞许：“你心思倒是机敏通透，对令尊的行事算计也算了然于心，只是这般直白点破内情，就不怕言语传出，反而连累你父亲大局受损？”

公孙康语气平淡，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漠，缓缓开口诉说家事隐情：“大将军并不了解我父亲的本性，他行事素来极致自私，一切谋划皆以私利为先。为拉拢北边异族豪强稳固势力，他强行将公孙一族年少女子远嫁异族首领，借着联姻攀扯辈分、抬高自身身份，从中攫取土地、财货、兵马诸多实利。譬如夫余王年已垂暮，迎娶我的族妹，论辈分反倒要称我父亲为叔父，辈分颠倒、礼法混乱，沦为私下笑谈，可他只重收益，从来不曾顾及那些族中少女的终身归宿与悲欢祸福。至于我这个嫡长子，他本就子嗣不少，来日亦可再添新丁，生死荣辱，于他而言本就无足轻重。”

赵云静静听完，不禁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你能将令尊的为人看得如此透彻清醒。如今局势已然大变，前路摆在眼前，你自己今后打算作何抉择？”

这一问，顿时让公孙康陷入长久沉思。若是一心求生，便要背离父亲，依附赵云，往后难免沦为制衡辽东的棋子，任人调度驱使；若是求死守节，尚能博一个尽孝守义的美名，可他也清楚，赵云行事素来务实，未必会成全殉义之名，到头来反倒可能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落得生不如死的处境。

赵云见他凝神权衡、心绪纷乱，并未出言催促打断，抬手示意随行亲兵，搬入两张桌案，又陆续送入不少精致肉食、米面佳肴、热汤酒水，摆设整齐。

饭菜香气弥漫开来，公孙康抬眼打量满桌饮食，蹙眉开口，语气依旧带着戒备：“大将军摆下这些，莫非是我的断头饯行饭？”

赵云摇了摇头，淡然一笑作答：“若是断头之餐，本侯还要陪你一同进食，岂不是也要一同赴死？”

他端起一杯温水，神色坦荡，缓缓补充：“我赵云一生杀伐有界，所斩之人，要么是祸乱疆土、侵掠大汉的异族凶徒，要么便是汉人之中作恶滔天、罪无可赦的奸恶之辈，公孙公子不在此列，性命无忧。”

言罢，赵云伸手邀公孙康入座，二人相对举盏，杯中烈酒一同仰头饮尽。酒液入喉灼热，公孙康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如今我已然被父亲舍弃，生死尽由大将军决断。既然肯让我自主抉择，小子想问明白，我若想活，该怎么走这条路；若一心求死，又会是什么结局？”

赵云轻轻放下酒盏，神色平和作答：“世人皆惜性命，想来公孙公子也不例外。至于求死一条路，我不会让你死在我镇东军营之内。”

公孙康闻言一怔，眼中闪过诧异，连忙追问：“大将军是打算放我返回辽东？”

赵云语速沉稳，清晰答道：“一心求死的话，便放行送你回归辽东；愿意求生留下来，可供你选择的生路尚有不少。”

公孙康心中透亮，自己若是就此返回辽东，依旧难逃一死。公孙度早已不顾他的安危悍然兴兵，多半早已另立世子稳固传承，他这个旧嫡长子回归之后，已然成了碍眼的多余之人，猜忌之下，终究难以善终。赵云早已看透这一层内里利害，方才才会直言放归求死之路，句句暗藏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