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8 百诺的回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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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百诺做了一个梦，她梦见了甘桃。
梦里的她们七八岁模样，在六越山下的小湖边。太阳很晒，空气都在颤抖。甘桃两只脚踩在石滩的浅水里，不一会儿，把装了蝌蚪的玻璃瓶送到她眼前。她摇摇头。
“你也是躲到这里的吗？”
她点点头。甘桃没硬塞。
其实她和甘桃不太熟。自有记忆起，她活在法月长老的高压训练之下。不常出现在练武场的人，她几乎见不到。巧了，甘桃几乎从不出现在那里。
长老说她身体不好，但大家都知道，甘桃没有星象力量。
她倚在树荫下，看甘桃被汗打湿的鬓发，贴在发青的额角上；为捉蝌蚪挽起的袖子，露出黯淡的淤伤；快活的小脚从水面蹦出时，腕处的狗爪痕依稀可见。她明了她们有着相似的处境——而且甘桃的处境显然更糟——她毕竟有法月长老的庇护，甘桃没有。孩子，有时比大人更会审时度势。
“师姐，据说蝌蚪会变成青蛙，我怎么没看到青蛙？”
甘桃把抓来的蝌蚪全部放生了，她那时觉得甘桃很心善。
“青蛙在河的下游吧。”她也是猜的。
不知道为什么甘桃就是很信任她的说法，一定要拉她去下游看青蛙。她一再拒绝，甘桃很失落，蹲着发呆，喃喃了一句，百诺那时不懂，但现在懂了的话。
“我也想变成青蛙，到下游去，这样就谁也不认识我了。”
“等有时间，我们一起去下游看青蛙。”她承诺。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法月长老唤她名字的声音。再回头，甘桃已经不见了踪影，玻璃瓶孤零零立在圆石上，反射刺眼的光，就好像甘桃从没出现在这儿。
“来这里做什么，不要乱跑。”
法月长老对她说，牵着她的手走。她最后看了一眼玻璃瓶，焦灼的白光模糊了她的视野，直至梦结束。
百诺平躺在床上揉揉眼，床帘透不进一点光，现在好早。
清醒过来后，她意识到刚刚的梦更像个回忆。是天画的话，激发了她对童年唯一的“朋友”的执念与质疑。不是“叛逃者”甘桃，而是和她拥有相似经历和共同秘密的甘桃。
现实中的甘桃，并没有魔幻般的、消失的那样突然，但其他事都是真的。
法月长老不让她乱下山，以防遭到罗刹军的暗算。百诺很听话，但，她还是经常去那个石滩，在那里遇到甘桃。
每次都聊不久，她也从没带甘桃去下游看过青蛙。但她不会欺负甘桃，甘桃也不会骂她灾星。她们像共患难的盟友一般在山下度过无需遮掩淤伤和恐惧的闲暇。
后来，百诺变得越来越忙，因为出征在即。她下山的频率越来越低，从某次后，她再也没去找她。
她不知道甘桃后来还会不会独自在石滩捉蝌蚪。有时百诺和甘桃在星门遇见，会快速又含蓄地相视、点头，既熟悉又陌生，好像生怕别人觉得，灾星和怪胎是好朋友。
…确实有这样的考量吧。但是，甘桃算是自己的好朋友吗？
百诺说不好。
她跟甘桃有许多单独相处的时光，但又觉得，自己不太了解甘桃。
即使长大后再次见面，她也不会觉得，自己与甘桃曾经要好到什么地步。
也许，这是她觉得今天的甘桃如此陌生的原因吧：记忆里的甘桃总是被排挤，但从不伤害别人；她以漠然的态度和大条的神经对待那些不公。可百诺没记下，她说想要变成青蛙逃到下游去。
天画昨天说，不明白袁晓婷怎么忽然变成了她完全陌生的人。其实，对于百诺，关于甘桃——这是一种同样的陌生。
也许晓婷也好，甘桃也罢，她们都没有变，只是付诸了行动吧…
……
凌晨五点多，洛小熠迷迷瞪瞪从厕所出来，回房间路上，看到百诺的门缝透出些许亮光。
“…你这么早就起来背东西吗…”
百诺开了盏台灯，坐在床边发呆。
洛小熠关心道：“怎么了？”
“…我想起甘桃了。”她幽幽开口：“我觉得，好像是我没有救她…”
洛小熠一头雾水。
听完百诺的讲述后，他说：“怎么会是你的问题呢？你那时候也被星门排挤啊——‘没有让她对龙武族产生留恋所以导致了叛逃’——怎么能这么说呢。”
百诺定定地看着洛小熠：“也许，我们不应该抓她…”
“诶？”
“她不该留在被排挤的世界啊，也许她应该回到人类世界。”
百诺对自己这段时间的坚持产生了怀疑。但洛小熠提醒她：
“就算她要回人类世界，也不能通过这种危险的方式。她在这里没有身份、没有经历，一被发现，她和龙武族都要遭殃。”
百诺不否认，洛小熠说的很对。她沉默着，双唇贴紧指节，半天才说：
“我想回六越山。快点回去。高考还是期末考，我都不在乎了…”
洛小熠有点惊讶，安静了几秒，还是一口答应下来，说会找个理由请假。就他们两个回去。
“还有40分钟，能睡个回笼觉。”
“嗯。”
百诺掀开被子，让他别回去了。洛小熠脸一红：“这样好吗…”
“没什么啊，又不干别的。”
于是洛小熠提着心躺到她床上，百诺枕在他怀里。想到这是第一次抱着百诺睡觉，洛小熠加速的心跳让刚刚的困意荡然无存。百诺躺在他怀里倒是很快就睡着了。
……
“啊？你们要回六越山？”
凯风舀起的豆浆悬在了空中，东方末的咖啡杯落桌，沙曼嘴里的油条也顿时不香了。
东方末皱眉：“这么突然？寒假再回去呗。”
百诺：“我不放心，怕夜长梦多。”
沙曼急着举手，说也要回去。
“没门儿，你好好上课，就我和小熠回去。”
“百诺，我觉得像你这种尖子生，这时候才应该留在学校…”
百诺瞪了一眼，沙曼很快投降了。
洛小熠把追踪罗盘给了东方末，嘱咐他去找一趟左丘君。“提取他的星象力量，然后盯紧他们。”
东方末还没应呢，凯风接了过去：“小熠，还是交给我吧。这家伙最近天天和龙容儿出去，没空管呢。”
东方末对凯风咬牙切齿，一副“你来劲了是吧”的态度。洛小熠脱口而出：“天天去找龙容儿？你出轨啦？”
“你们兄弟俩一天天怎么全是这种龌龊的想法？”东方末炸毛。
沙曼说：“他是和龙容儿去调查袁晓婷的案子啦。”
百诺无语：“又玩当年和钟离雪那套，不告诉我们？”
凯风吐槽：“当年还把不告知的原因推到钟离雪身上，其实是你自己喜欢这种故弄玄虚、脱离团队，最后把真相甩我们脸上嘚瑟的感觉吧？咦，你真无聊。”
东方末还记凯风沙曼昨天跟踪的仇呢：“关你什么事，你又不是我爹，多管闲事的家伙。”
凯风：“哎呦，其实我就是你爹啦，儿子！”
东方末：“…凯风，你知道我是孤儿吧？你要这么玩，我就立个碑，把红名写上去，顺便把你送去地府报道。”
“其实是养父啦，是衣食父母…”
“神经。”
凯风很委屈地向小熠百诺摊手：“我有说错吗？诶，你吃的油条就是我买回来…”
“分明是今天轮到你做早餐。”
“哎，别人都喝豆浆，就你要喝咖啡，纯装货，我单独给你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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