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四章 魂丝尽抽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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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列队迎接,又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树冠上那根垂落已久的树枝终于动了。
枝尖微微张开,露出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内部不是木质的纤维,而是一片纯粹的、什么也看不见的黑暗。
常乐的魂体被那只妖力凝成的大手缓缓举向那道裂缝,他在半空中拼命挣扎,墨绿的虚影扭曲成各种形状——蛇形,雾形,一团长着獠牙的狰狞面孔——可每一寸挣扎都被那团妖力死死箍住,连一丝缝隙都挣不开。
他张嘴想嘶吼,可魂体没有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种比死亡更深的绝望:他连喊都喊不出来。
树枝合拢了。
那道裂缝在他魂体被塞入的同一瞬间闭合,严丝合缝,不留一丝光亮。
常乐陷入了一片纯粹的黑暗。
不是壁画世界里那种灰蒙蒙的天光,不是蛇身被钉在泥泞里时眼前渐渐模糊的那种暗,而是一种绝对的、彻底的、连他自己的轮廓都被吞没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可供感知的边界。
他像被塞进了一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四面都是冰冷的、虬结的木质纤维,将他紧紧裹在中间,动不了分毫。
这不是囚禁,是消化。
紧接着,那些纤维开始动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朝他挤压过来,一根一根地扎进他半透明的魂体,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同时刺入他的意识深处。
他感觉自己被撕开了——不是魂体被撕开,是比魂体更深的东西,是他作为“常乐”这个存在的全部根基。那些纤维在他的魂体内部缓缓转动,然后开始往外抽。
抽的不是精血,不是妖力,是他的记忆。
他看见自己从蛋壳里爬出来的那个清晨,阳光透过林间的缝隙洒在湿漉漉的鳞甲上。
纤维抽出,那个画面便碎了。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吞掉一只比自己还大的猎物时,喉咙撑得几乎裂开,可那种餍足感让他兴奋得浑身发抖。
纤维抽出,那个画面也碎了。
他看见自己被蜈蚣精追杀时躲在石像里的狼狈,看见柳清雅第一次跪在他面前时脸上那种贪婪而愚蠢的虔诚,看见自己大言不惭地说要创建教派、成就大道、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
那些画面一件一件地浮上来,又一件一件地被那些冰冷的纤维抽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他魂体深处连根拔起,每拔一根都扯得他浑身剧颤。
他想反抗,可他连自己的轮廓都在这种抽离中开始模糊。
他的蛇形虚影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淡,从墨绿色褪成浅绿,从浅绿褪成半透明的灰白。
那些构成他存在的记忆、意志、修为、执念,被那些纤维一丝一丝地拆解、碾碎、吸入树干深处,沿着虬曲的纹理往上输送,输送到每一根枝桠、每一片花瓣。
树冠上那些莹白的繁花在吸饱了他的魂力之后,花瓣的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幽绿,冷幽幽地亮着,像是终于尝到了最后一道菜的滋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那些纤维终于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