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五章 壁画映实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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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曾被谁摸过头,不曾被谁唤过“福儿”,不曾跪在门槛上等谁回家——这些不是他的记忆,这些不是他的人生。
他狠狠咬着牙,将意识从那间土屋里拔出来,重新钉回这具跪在地上的躯壳中。
周围诵念声依旧,神树依旧,倒挂的空壳依旧。
他的手还撑在石地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可不等他稳住心神,第二波记忆又涌了上来。
他看见自己蹲在田埂上,手里攥着一把刚拔的野菜,泥巴糊了满手满脸。
不远处一个老汉拄着锄头在笑,露出一口豁了的黄牙。
他听见自己跟着笑,笑声清脆而响亮,穿过田埂上齐腰高的野草,穿过那片灰蒙蒙的天。
他认得那个老汉——是住在村口的王老三。
不是他认得,是王福认得。
王老三去年冬天死了,冻死在自己家里,王福还去帮着抬了棺。
住口。
他在脑中对自己吼。
可记忆根本不听他的。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它们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进来。
他看见自己跪在娘的灵前,纸钱烧了一盆又一盆,灰烬被风吹起来落在头发上,他跪了整整一夜没有起来;他看见自己头一回偷东西被人追着打,跑掉了鞋,脚底板磨得全是血泡,躲在桥洞底下啃半个发霉的馍;他看见自己站在田里望着枯死的庄稼,眼眶发酸却哭不出来,因为娘说过男子汉不能哭。
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那些碎片像无数把细小的刀,一层一层地剜着他的神魂。
他看见王福第一次发现地下迷宫时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看见王福在那些六面石室里摸索了十几年,看见王福把偷来的东西一件一件藏进石室的角落里。
每一个画面都那么真实,那么具体,具体到他能感觉到田埂上野草割过脚踝的刺痒,能闻到娘身上那股米糠混着汗水的味道,能尝到桥洞底下那半个发霉的馍是什么滋味——硬的,酸的,噎在喉咙口怎么咽也咽不下去。
他还在挣扎。
他是常乐。
他吞过灵植,噬过精血,夺过内丹。
他是一条蛇,一条从蛋壳里爬出来便谁也不需要、谁也不在乎的蛇。
他没有娘,没有田,没有那些愚蠢的、软弱的、需要跪下来求别人施舍的感情。
他不叫王福。
他不是王福。
可他的喉咙里忽然溢出了一个声音——很低,很轻,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自己冒出来的。
娘。
他猛地僵住了。
周围跪着的人群还在诵念,那棵巨树的繁花还在飘落,倒挂枝头的空壳还在风中轻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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